「是。聽說是裴將軍的兒子帶的隊,親自把人押走的。可惜人家還看不上,揚言今天給關進去,晚點就該畢恭畢敬給他放出來。」
「噢!」趙元禮心中一陣狂喜。
裴家是西北軍的根,裴長庚又是年輕一輩里拿得出手的,短短兩年,就從小兵升成了教頭,沒多久又被龍衛軍收編了。前途指日可待。
他看了眼林文君,心裡哀嘆一聲。可惜她死活不肯讓裴家小子跟閨女相看,不然這至小的情誼,就閨女的長相和性情,何愁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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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算是幫宸王把裴家拉到自己船上了。偏她非說日後指不定要上戰場,閨女受不得那苦。而且這裴家就這一棵獨苗苗,閨女子嗣有礙,到時候人家再納幾個妾,女兒後宅就不得清淨。
二來裴家子是練武的,龍精虎猛的,怕閨女遭不住。
怎麼勸都不肯鬆口。
可裴家不行,其他人家就行了?跟裴家結親,至少裴家軍權......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閨女做正妻,有娘家撐腰,有什麼好擔憂的。
噢噢噢,林文君見他還杵在這,又不知道在謀算什麼。她深吸了口氣,打斷趙元禮的思緒:「老爺不去看看儀姐兒?」
「去!怎麼不去。」趙元禮站起來,又忽然停住,「不行,我得進趟宮。你說得對,我得搶占先機,不能讓王家先開口。」
說著就急匆匆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去請秦大夫來府上,就說儀姐兒病了。」然後轉頭又往外跑,邊跑邊說:「等我回來再看儀姐兒。」
趙元禮出了內院,叫來管家。龍衛軍軍巡鋪抓的人,必須經廂官初步審查登記,再移送州府訴訟。
「你帶上人親自去盯著廂官進行初步審查和登記。必要時報出名號,必須要保證王公子被移送到河南府的軍巡院,確保他收押入獄,不能中途被王家撈出去。」
管家領命去了。
「出來吧。」管家一走,他又喊了聲。隨後出現一個守衛。
「往宸王府遞個信。」
那人領命而去。
而此時的王家,剛得知了消息。
王右相坐在正堂上,臉色鐵青。下首站著他次子,也就是王啟耀的父親,此刻滿頭是汗,連官服都沒換。
「你兒子王啟耀當街搶女人,被龍衛軍帶走了。」王右相咬著牙,恨鐵不成鋼。
「父親,那趕緊叫人去把人帶回來啊!」王智明還以為這小子惹了多大的事。
「哼,」王右相一拍桌案,「你去帶啊?你知道你兒子搶的人是誰嗎?御史中丞趙家的嫡女!你瞧瞧你們教出來的好兒子!真是膽大妄為!」
「趙、趙御史的嫡女,」王智明臉色一白,「那不是姐姐和外甥想要拉攏的嗎?怎麼會,啟耀怎麼敢?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那要問你的好兒子。裴將軍的兒子親自帶隊抓的現場,人家說了要秉公處理。」
「裴將軍的兒子那不就是裴長庚。不對啊,」王智明上前一步,忽然急了,「他和那趙家嫡女是同窗,打小的情分。爹,他們這不會聯手給我們下套吧?」
王右相眯起眼。這話倒提醒了他。「倒是我忘了,他們都在元結那讀書。」
他臉色愈發陰沉。元結在朝中根基深厚,雖已辭官,可門生故舊遍及朝野。王啟耀動了元結的學生,這事就更棘手了。
「快,備轎,我即刻進宮。」王右相站起身,「趙元禮是御史,這事他既然鬧了,就一定會進宮面聖。咱們得趕在他前頭。」
他自然知道趙元禮是什麼人,這些年為了在朝堂立足,參人從不手軟。自家孫子當街搶了他女兒,還揚言要做通房,這刀遞到趙元禮手裡,他不捅才怪。
「你跟我一塊去。」王右相對次子道。
王智明一愣:「父親,那啟耀怎麼辦?」
「已經讓管家拿著腰牌去河南府撈人了。」王右相冷冷道,「撈不撈得出,看天意。」
他心裡其實知道,真鬧到御前了,撈出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總歸是能做些爭取......他讓管家叮囑了,若撈不出人,希望那臭小子知道把嘴閉緊,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轉身又對長子道:「你趕緊親自去一趟東宮,給皇后娘娘送信。讓她心裡有數,萬一陛下問起,該怎麼應對。」
趙元禮的馬車在宮門外停下,他立刻下車,遞牌子的時候,順便問了句,「今日可有王家人遞牌子進來過?」
「不知道趙御史問的是哪家?」
「王右相家。」
那人遲疑片刻,「我剛輪崗,沒有王家人遞過牌子。」
他一時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透露,只好等著。等了約莫兩刻鐘,裡頭傳話出來:崇政殿召見。
趙元禮跟著閤門祗候往裡走。他一路走,一路又問:「今日可有王家人來過?王右相府上。」
閤門祗候稍作猶豫,答道:「回趙大人,並沒有。」
趙元禮鬆了口氣。
進了崇政殿,皇帝正坐在案後翻摺子,手邊一盞茶已經涼了。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先開了口:「趙卿。朕記得明日才上朝,你今日就等不及了?」
趙元禮一撩袍角跪下去,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臣不敢。臣今日來,是為家中私事叨擾陛下,實在汗顏。」
「私事?」皇帝這才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點不咸不淡的譏誚,「你有什麼私事要過到朕跟前?」
趙元禮伏在地上,像真被問住了似的:「臣......臣本不該來。只是臣那女兒今日赴宴回來,在南市遭人當街攔阻,若不是巡衛趕到,只怕......」
這是遭遇歹人了?皇帝放下摺子:「這天子腳下,還有人敢做什麼!」
趙元禮抹著淚把今日之事說了一遍。
「那王公子見我閨女拒絕,當著滿街的人說,『我姑姑是皇后,皇后娘娘最是疼我。』又說滿洛陽的官眷貴女,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群螻蟻,只要他想,全天下的女子任他挑。」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叩首道:「臣女不從,又虧得身邊有個會點拳腳功夫的丫鬟拖延了時間,龍衛軍軍巡鋪的裴押鋪趕到,才將人拿下了。」
崇政殿裡靜了片刻。或者說,皇帝在聽到「滿天下的官眷貴女任他挑」時,臉色已冷了下來。這種話既然是當街說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