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娘子,一個人逛啊

  趙正儀上了車,帘子剛放下,春雨便湊過來:「小姐,小九找您什麼事呀?」

  「他想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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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名字?」春雨眨眨眼,「也對,好像就他一個沒改。那小姐給他取了什麼名?」

  趙正儀理了理衣擺,淡淡道:「還沒取。以後再說,看他表現。」

  春雨「哦」了一聲,沒再問,只嘀咕道:「其實小九這名字也挺順口的。」

  秋月坐在一旁,沒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該。讓這臭小子得意,從前最不服管教,如今知道求到小姐跟前了。小姐晾他一晾,也是他該受的。不過到底沒管住嘴,她低聲哼了一句:「小姐英明。」

  趙正儀看她一眼:「你今日倒會說話。」

  秋月繃著臉:「奴婢是覺得,小姐給取名字是莫大的福氣,自然不能他想要就要。」

  春雨悄悄捅了她一下,沖她擠眼睛。秋月別過臉去,耳尖卻有點熱。

  趙正儀沒拆穿她,靠向車壁:「走吧,回府。」

  兩日後,趙正儀並沒有去維德堂。本就是句客套話,去了反倒招人眼。春雨倒被她打發著去了,送些筆墨紙張,再給堂里的孩子們帶些時令果子。

  至於厲瑤,她沒再見。

  她認為這樣最好。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個人,就夠了。

  紅薯的事情,不知什麼緣故,朝廷竟沒有大肆查證。幾番風聲過後,事情就在各家關起門來的自檢自查中,悄悄蓋了過去。

  戈壁灘上的風又干又烈,吹得軍旗獵獵。而西北夏日的日頭,終究熬不過那漫漫長冬,也暖不透這千裡邊關。

  這裡沒有朝堂紛爭,有的只是邊關下的刀兵不休。

  西夏人得了糧種,便三番五次地試探邊線。穿甲的士兵一次次迎上去,用血汗把那些進犯打退回去。冬去秋又來,日頭照舊升起,照著這一群不肯退的人,也照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魂。

  日出又落,一日復一日。在這些奮力保家衛國的日日夜夜裡,迎來了永安十五年。

  從皇后的牡丹宴上出來,聽到不少貴女議論:「還是宮裡的牡丹好看,連那姚黃都千金難求。」

  裴熙悅拉著趙正儀就往自己的馬車走:「說好了,今日陪我逛街,可不許再爽約。」

  「好,我今日捨命陪君子。」趙正儀由她拽著,笑裡帶了幾分縱容。

  一上馬車,裴熙悅就靠在大迎枕上長出一口氣:「可算是出來了。再在裡頭坐下去,我臉都要笑僵了。」

  趙正儀打趣她:「你還會笑僵?我瞧你與那幾位小姐說得熱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愛賞花。」

  「賞什麼花呀。」裴熙悅撇嘴,「姚黃魏紫看來看去,還不都是那幾盆。不如我回府練劍痛快。」

  她說著,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今日皇后娘娘身邊那幾位女官,倒是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我多站了會兒,腿都酸了。還是你聰明,一開始就往角落裡站。」

  趙正儀笑了笑:「我沒幾個認識的。」

  「你是不愛出風頭,可那些小姐們眼睛尖著呢。」裴熙悅學著那些貴女的腔調,捏著嗓子道,「『那位便是趙御史家的二姑娘?生得倒好。』『人家可會養,這幾年都沒怎麼出來見客。』」

  趙正儀被她逗笑:「你別說,你學得還挺像。」

  裴熙悅哼道:「我都替你頂回去了,不過怕給你惹麻煩,沒揍她們。不過你以後要提防些,她們這些人慣會做戲的。」

  「好。」趙正儀拍拍她的手,像哄孩子,「你不必在意,你越理她們,她們越來勁。」

  裴熙悅仍有些不服:「她們那樣的嘴就是欠揍。我跟你說,你到時候回府了跟你父親告狀,讓他參他們父親一個管家不嚴。」

  趙正儀扶額,這招哪能一直用。而且現在正是宸王用人之際,他才不會為了自己得罪人。

  趙正儀沒接這話,掀開一線車簾。外頭日頭白花花的,照得青石板路都發亮。街邊賣水的車子排著隊,有個半大孩子提著瓦罐從人群里鑽出來,臉上黑一道灰一道。

  「這旱,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到頭。」

  裴熙悅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嘆:「可不是,這街頭買水都要兩文錢一碗了。我爹信里說,西北更干。一個冬天都沒下過幾場雪。開春了,草都長得稀。馬都瘦了。」

  她說到父親,聲音低下去,少了剛才的輕快。

  趙正儀放下車簾,轉頭看她:「裴將軍可還提了別的?」

  「沒。就說讓我聽話,別總往外跑。還讓我多陪陪我娘。」裴熙悅撇撇嘴,「好像我多不聽話似的。」

  趙正儀笑了笑,「我們熙悅最聽話了。」

  馬車拐出宮前街,沒走多會兒,裴熙悅便又來了精神,拉著趙正儀道:

  「我打聽過了,今日南市有胡商賣新到的香料,還有幾個波斯人在那賣冰酪。咱們慢慢逛過去。」

  趙正儀挑眉。南市那邊最近可是有雜耍,這丫頭擺明了是忽悠她去看熱鬧。「今日說好陪你,都聽你的。」

  馬車一路朝南去。越近洛水,人煙越稠。過了橋,南市就在眼前。

  這裡滿街都是南來北往的客商和討價還價的客人。空氣混著香料、藥草和小吃的氣味,撲面就是一股鮮活勁兒。

  裴熙悅跳下馬車,仰著臉等趙正儀:「就這兒了。先去買點飲子。」

  趙正儀被她扶著下了車,望著眼前擠擠挨挨的街市,笑了一下:「剛在宮中沒吃飽,先吃點東西。」

  裴熙悅看她眼饞得不行,便道:「買!我請。」

  「不用不用,你那點月銀都拿來買寶貝兵疙瘩了,還是我請。我有錢。」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兩人走到攤前,春雨付了錢,拿油紙包了幾串剛出鍋的炸酥餅。趙正儀接過吹了吹,小口嘗了。外酥里嫩,滾燙又香。

  裴熙悅也咬了一口,含混道:「還是外頭好吃。府里做的總是差那麼點意思。」

  趙正儀彎了彎眼,「你知道怎麼樣最讓人掛念嗎?吃不到。所以啊,偷偷吃,最快活了。」

  裴熙悅猛猛點頭,三兩口把酥餅吃完,忽然道:「你在這等著,我去前頭買點別的。別走開哦。」說完也不等回應就跑開了。

  趙正儀還沒反應過來,身邊就空了。她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這丫頭,總是風風火火的。

  她慢悠悠走到旁邊一個攤子前,正準備買點什麼,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油膩膩的聲音:「小娘子,怎麼一個人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