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穿越者厲瑤

  第二日一早,趙正儀先去了母親給的鋪子看看。坐了一刻鐘,便到街上閒逛了一圈,進一家小銀樓看起了首飾。進去後沒多久,就從後門出去,換了輛馬車往維德堂去了。

  小九和管事已在門口候著。

  「見過東家。」管事上前行禮,「黎先生的課調到了下午,這會兒正在裡面候著。東家是直接過去,還是先到堂中轉轉?」

  趙正儀整了整袖口,道:「直接過去吧,我不好耽擱太久。」

  小九先一步進去通傳。趙正儀跟在管事身後,穿過前堂,又繞過一條窄窄的穿廊。越往裡走,藥香與桐油味便越濃。

  到一間小課室前,管事停住:「東家,就是這裡。」

  趙正儀點頭,示意他們留在外頭。她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心緒一點點按下去,才抬腳跨了進去。

  課室不大,窗邊幾排矮案,案上碼著字帖、筆硯,還有幾沓寫得半滿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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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先生正對著門口,她穿一件藕色短衫,烏髮低低盤著,斜插一支木簪。見她進來,主動往這邊走過來。

  「黎先生。」趙正儀出聲。

  走近了看,趙正儀看見一張年輕的臉。一字眉下,一雙眼睛乾乾淨淨,偏又帶著幾分警惕。唇上一點橘色,和初秋時節正正相配。

  黎先生見到他也有些意外,回了一禮:「你便是東家?」

  話一出口,似乎又覺得自己有些失禮,忙又解釋:「東家比我想的年輕許多。」

  趙正儀笑了笑,只當沒聽出那點失禮:「先生比我年長,不必在意那些個禮節,隨意些便好。我今日得空,只是順路來看看。」

  她邁步走到一張矮案邊,請對方坐下,才道:「我聽小九說,黎先生畫得一手好畫像。昨日那幅,我瞧了許久。先生用的不是墨吧?」

  黎先生打量著眼前的少年,這儀態一看就是大家公子。不是她這種出身能學會的。

  「東家好眼力。那不是什麼金貴東西,是我自己燒了柳條做的炭條。畫著方便,也容易改。」

  她說著,從案下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幾根用細棉線纏好的炭條,長短不一,磨得圓潤。

  「先生真是巧思。」趙正儀接過來,在手上轉了一下,道:「這畫法,我從前倒沒見過。不知先生師從何處?」

  「沒拜師。」她道,「幼時家中紙墨短缺,便用燒剩的炭枝在地上畫。畫多了,自己琢磨出些門道。現在要教大家認字,就一併用了。」

  「先生真是大才,竟能無師自通。」趙正儀露出欣賞的眼光,「不知先生是哪裡人?」

  「我是南邊來的。家鄉遭了災,與家中失散,跟著一個商隊一路北上。後來商隊散了,便來到都城。是經人介紹,才來維德堂。說來,還要謝謝東家收留。」

  「先生不必謝我。」趙正儀笑了笑,道,「你能來,是維德堂的運氣。我聽管事說,你教的很好,課堂也很生動。」

  「隨便教教。」黎先生笑著擺了下手,又覺得這動作過於隨意,忙把雙手疊回膝上,「也沒那麼好。」

  趙正儀將她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面上不顯,只道:「先生這畫,為何不落款?」

  黎先生微微一愣,像被問住了。過了一會才道:「我雖識字,但沒正經去書院讀過書,字不大好看。」

  「女子能識字已是難得。」趙正儀道,「何況先生有如此好的畫技。」

  「隨手畫的,當不得東家這樣夸。」黎先生謙虛著,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她抬眼看向趙正儀,似有話想說,又忍了忍,到底沒忍住:「不知道東家怎麼會想到在慈善堂設課堂?」

  趙正儀臉上笑容未變,心裡卻微微一動。

  這是試探她?

  「天災不斷,流民也多。我沒有能力救助所有人,便想著幫一幫品性好的人。可平白的救助,也會滋長他們的貪念,便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我家中有不少鋪子,用人的地方多,教會了他們,也能多些可用之人。這些課都是根據我需要的來設定的。」

  「原來如此。」黎先生聽到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趙正儀沒錯過她這轉瞬的變化。

  「倒是先生,怎會屈居在我們這個小小的維德堂?」她反過來問。

  黎先生看著他。眼前的公子通身矜貴,卻肯收老人,也肯讓女子來教書。說話也和氣,看著就是善良單純的人。不像她遇到的那些人。或許,她可以相信他?

  她心裡來來回回想了許久,「東家,有些話,我若說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說謊?」

  趙正儀看著她,輕聲道:「先生不妨說說看。」

  他面上是一副溫和又乾淨的模樣,黎先生終是咬了咬唇,像下了什麼決心,從自己如何到了這裡說起。

  她本名厲瑤,荊州人士。

  兄長是個讀書人,家裡一直盼著他能高中改換門庭。可他中了秀才後,便再考不上去,又不甘去做教書先生和帳房,還要繼續苦讀,且整日流連各個圈子,左右逢源。

  可家中無力再供,她不得不想法子賺錢。

  「我想了個法子,扮作兄長的弟弟,與他的同窗往來,搜羅了不少科考文章和應試題。再把那些整理歸納好,拿出去賣,賺了不少銀子。」

  趙正儀聽得認真:「這是好事,後來呢?」

  「後來被父母兄長知道了。他們把書署上了兄長的名字,還到處宣揚。這也就算了,他們還將我賺的錢財盡數奪去。我氣不過,便跑出去說那不是他做的,可外頭沒人信。」

  她說到這兒,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袖口:「兄長怕我再生事,把我關在家中。中途我逃過,但沒有路引,很快又被抓了回去。沒辦法只能繼續幫他們挑選整理,再想辦法逃出去。後來發了水災,鄰居好心,把我從屋裡放出來,不然我就淹死了。」

  她還處在自己悲慘的過往中,看向趙正儀,似在等他的反應,又像在害怕他不信。

  趙正儀卻只問:「你哥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