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裴長庚點頭,「成親的事,等我及冠再說。」
「及冠那也太晚了。」馮氏皺眉。
正說著,外頭「哇」的一聲,小蘿蔔丁的哭聲震天響。三人齊齊看去,只見他抱著棵老樹嚎啕,裴熙悅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裴長庚連忙起身:「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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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門,把外甥從樹上抱下來,身後傳來裴淑清和馮氏的笑罵聲。他背對著屋裡,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當然聽出了母親和大姐的意思,只是這時候根本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父親母親沒說,可他在先生那裡已經知道裴家是什麼境況。即便父親卸甲歸田,上面也未必肯放過他們。既如此,倒不如趁著父親還健壯,他先立起來。
讓人忌憚裴家,總好過任人魚肉。若裴家將來需要助力,他至少得先做出點成績,才有底氣去談親事。
都城一書房內
管家將一冊名單雙手奉上:「老爺,這些都是從各地搜羅來的學子名單,均已過了院試。其中這三人,成績最好。」
座上男人沒接,只問:「品性如何?」
「外頭名聲都還不錯。尤其是這一位,」管家上前,指了指最上面的名字,「此人姓章名子川,出身寒門,嶺南廣州番禺縣人,為今年院試案首。」
男人「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管家便拿起冊子,仔細念道:「此子六歲便中了童生,後來父親遭人陷害入獄斷了科考路。家中為替父翻案,散盡家財。父親出獄後不久去世,他自己雖恢復了功名,卻也無錢再讀。直到十二歲,才在族親幫襯下重拾學業。」
「倒是難得。」男人點頭,「經此大起大落,還能考出來,心性不錯。」
「正是。」管家頓了頓,又道,「只是他已定親,對方是個農家女,兩家平素來往不多。聽回話的意思,他婉拒了咱們的提議,說要在鄉試前完婚,不能負了人家。」
男人輕笑一聲:「還是個有傲骨守諾的。」他放下茶盞,「罷了,再看看。」
管家又指向另一人:「此人也尚可。汀州人,模樣周正,院試第三。出身農家,父母已歿,未說親。只是早前有一富紳資助,怕身後有些牽扯。」
「富紳?」男人問,「什麼來路?」
「當地做茶葉糧食生意的,其他興的也做些。與州府幾位大人有些走動,背景尚算乾淨。」
男人沒再追問,只道:「畫像都拿來了?」
「是。」管家將名冊後附的畫像一一取出,依次擺開。
男人起身,負手從案前走過,一張一張看過去,最後停在一幅畫像前,目光微凝。
畫中人未及弱冠,生得清瘦斯文,眉宇間有股書卷氣,卻不顯寒弱。
「這是哪個?」
管家順著落款看了一眼,忙從書案上抽出對應冊子,遞過去:
「回老爺,此子也是嶺南人,廣州南海縣籍,農戶。在章子川後一名,為此次院試第二。父母健在,家貧。上頭三個姐姐均已出嫁,是幾位姐姐供他讀書。尚未定親。」
男人接過冊子,仔細看來,又問:「姐姐們嫁得如何?」
管家道:「長姐嫁了村中農戶,二姐嫁了村長的兒子,三姐嫁了縣裡一個年長二十的商戶,做的是續弦。」
男人坐回椅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似在盤算什麼。
半晌,他抬手點了點那冊子:「就這個吧。」
管家忙在冊上記下。
男人又掃了眼最上頭那個名字,道:「章子川那邊,再去問一次。若他肯鬆口,也算多一個選擇。餘下的人,繼續留意著,暫時不必動。」
管家躬身應是,將畫像一一收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男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裴將軍出發前一夜,裴府上下都在忙著打點行裝。
他一個人在書房裡,把明日要帶走的幾卷輿圖重新歸置,又把那把舊刀取出來,就著燈,從刀柄到刀鞘都擦了一遍。
馮氏在前院看人裝車,沒來擾他。
就在他準備起身回房時,聽到一個微小的聲音,再開門,門上扎著一張紙條。
裴將軍目光微凝,喊道:「來人,追。」
屬下離開後,他沒有聲張,彎腰拾起,走到燈下展開。
上頭只寫了一行字:
「有人要陷害將軍通敵賣國。遠行在即,萬事留痕,身邊人更需防備。落款:邪鵝。」
墨色很新,是外頭鋪子裡最尋常的竹紙。
裴將軍將紙條在燈下又看了一遍,慢慢折起,湊近火苗。火舌一卷,紙變成灰。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翻過幾轉。
「邪鵝」這個名字,從未聽過。能在他啟程前夜把紙條送進裴府,且不驚動門房、不驚動親衛,此人身手了得,且對他這府里,只怕並不陌生。
都城何時有了這麼號人物?
他並不確信信中的內容,但也不認為這是惡作劇。至少這人沒有惡意。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誰會給他送這麼張條子。
不管送信的是誰,對方在提醒他。此去西北,真正的敵人未必全在關外。
他沉思片刻,叫了人去把裴長庚叫了過來……
正陽院,一道黑影從後窗閃入,輕得幾乎沒有聲息。趙正儀手上一顫,差點碰翻燈盞,定睛一看,才認出來人。
「沒被發現吧?」她壓著嗓子問。
「小姐放心,他們追不上我。」小九扯下面巾,語氣裡帶著點難以掩飾的得意。「我甩了他們才回去拿東西的。」
他這副樣子,屬實叫秋月有些眼熱。
當初這小子小小年紀便是武功十級,如今武功更是高深,連輕功也遠在她之上,再過幾年,只怕連他影子都摸不著了。
現在許多守衛森嚴的活,都只能讓他去。
小九似有所覺,轉過頭,一本正經道:「不用灰心,沒必要和天才比。」
他學著趙正儀平日安慰人的語氣,連眉眼都學了幾分。秋月臉色更冷,只當沒聽見。
趙正儀扶了扶額,沒忍住,低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