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少年思緒

  裴擒要去西北,已經出嫁的大閨女裴淑清也回來了,還帶著孩子。他把女婿叫去書房說話,屋裡便剩下馮氏母子幾個,外加個小蘿蔔丁。

  裴淑清難得回府,一家子似有說不完的話。小蘿蔔丁一口一個「外祖母」「小姨」「舅舅」,把三人叫得心都軟了。

  大人湊在一處說話,小孩便纏著小姨。裴熙悅一把將他抱起,舉得高高的,在院子裡轉圈。很快,外頭便傳來一陣陣「咯咯」的笑聲。

  裴長庚起身也想過去,被馮氏拉了回來。「你大姐難得回來,也不多陪陪。」

  裴淑清一聽母親這語氣,就知道有事要同弟弟說,便笑著接道:「我們長庚長大了,不願和大姐聊天了?」

  裴長庚立刻坐正了身子:「沒有的事。我是怕熙悅沒輕沒重,摔著外甥。」他掃一眼桌案,很自然地岔開話,「姐,你吃石榴嗎?我給你剝一個。」

  裴淑清和母親對視一眼,輕笑出聲。她拿起幾顆伊陽棗遞給母親,道:「行,你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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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氏見兒子老老實實坐在那兒剝石榴,便也端著閒話似的開口:「你近日可見著弘遠和儀姐兒了?」

  「弘遠每日都在先生那兒。正儀妹妹還沒到上課的日子。」裴長庚順口就答,全沒多想,「不過她也忙著,家裡要查帳。」

  「查帳」二字說得格外小聲,還朝母親挑了挑眉,一副「您知道我說什麼」的模樣。

  裴淑清不知內情,也不追問。

  馮氏沒接這茬,只道:「我還想著她若得空,讓你大姐見見。那孩子人聰明,字也寫得好。關鍵是長得好,說話也討喜。是吧,長庚?」

  裴淑清聽著,心裡已明白過來。母親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變著法兒地試探弟弟。她側目看自家弟弟,只見他埋頭剝石榴,神情認真得像在完成什麼大事。

  她有些嫌棄地挪開眼。母親怕是要白忙活。她這弟弟,還沒開竅。

  果然,裴長庚把最後一部分石榴籽全剝進碗裡,滿意地推給裴淑清:「姐,快吃。不夠我再剝。」

  然後才補了一句:「嗯,正儀妹妹很聰明。」

  裴淑清接過碗,逗他:「只是聰明?不漂亮嗎?」

  裴長庚想都沒想:「漂亮。不僅漂亮,還乖巧。不過最厲害的還是聰明。也就是大梁不讓女子科考,不然她說不定能中個女狀元。科考的題她也做了,答得比我們都好。」

  裴淑清倒有些意外。可這樣的女子,甘為武將婦?

  她順著母親意思道:「既這麼好,你平日可要多與人家來往,多照顧些。」

  裴長庚手裡動作微微一頓,又很快掩過去。「我們本就是同窗,自然有來往。只是父親安排我進軍營,過些日子便要考核。以後一起上課的時間就少了。」

  「什麼?」馮氏愣住,「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父親才同我說。是我自己想去的,我跟父親提過很多次了。」只是父親一直沒答應。

  裴長庚坐直了身子,神色認真起來,「弘遠兄已經得了功名,下次下場,進士也是早晚的事。正儀妹妹都開始接管家裡的鋪子了。我也不能一直閒著。

  我想先在京中軍營歷練幾年,日後把先生教的用在戰場上,幫父親。」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認真,馮氏和裴淑清一時都沉默了。

  她們哪捨得讓他上戰場。可裴家他們這一支只剩他一個男丁。他若不肯幫父親,父親身邊便真沒人了。

  便是不去西北,裴家的門楣,終究也要有人來撐。

  「弟弟是真長大了。」裴淑清輕聲道。

  馮氏沉默片刻,忽然道:「是長大了。既如此,有些話母親也不繞彎了。你心裡可有中意的姑娘?」

  她這話題轉得突然,裴長庚正在掰一顆新石榴,聞言手一重,幾顆石榴籽「啪嗒」掉進碟子裡。

  「母親怎麼忽然說這個。」

  「你今年十七了。別人家像你這麼大,都成親了。」馮氏眼裡閃過一絲黯然。若不是這兩年裴家前途未卜,也不會把兒子的親事耽誤到如今。

  裴長庚放下石榴,拿帕子擦了擦手,神色認真起來:「母親,大姐。眼下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裴淑清輕聲插言:「怎麼不是時候?父親就要去西北,你若定了親,父親也就放心了。」

  裴長庚搖了搖頭:「正是因著父親要去西北,兒子才不想草率定下。」

  他心裡清楚,父親也定是這般想的。否則不會突然鬆口讓他進軍營,還趕在母親開口之前告訴他。

  「你是怕定早了,誤了人家?」裴淑清試探道。

  「嗯,我想先做出點樣子來。」裴長庚沒有退讓,反而更認真了,「我先進軍營。等我有了差事,站穩腳跟,再去談親事。到那時,母親想要什麼樣的親家沒有。」

  他這話帶著點哄人的意思。先生說,身在局中,人往往看不清自己的形勢。母親便是這樣。

  裴淑清看著弟弟,心裡欣慰。這小子,雖在情愛一事上未開竅,卻早把前路和利害想明白了。

  「母親,我覺得弟弟說得對。現在挑,又能挑到什麼好人家?找上來的,也不過是瞧著裴家眼下有了起勢,想要攀附罷了。真落了難,跑得比誰都快。」

  「什麼落難不落難。」馮氏嗔道,「你父親也不會看著裴家落到那步田地。」

  裴淑清聽著,心裡嘆了口氣。

  她這母親,被父親護得太好了。打理後宅是一把好手,可外頭那些彎彎繞繞,父親從不在她跟前說。天長日久,便真當裴家這日子是銅牆鐵壁,不會散的。

  「母親,父親再不肯,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全做主的。皇上要用他,才給裴家臉面。若哪日不想用了呢?這兩年家裡如何,您還沒看明白麼?」

  她放輕了聲音,「弟弟能有這個心思,是好事。您由著他去闖一闖,將來到了人家面前,腰杆子也硬些。」

  馮氏眼睛發熱,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你當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