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種下的紅薯,秋時竟真有了收成。雖算不得大豐,卻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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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被送往都城,皇帝直接將司農寺卿叫進了御書房。
「你當初是怎麼跟朕說的?」皇帝聲音不高,上位者的威壓卻撲面而來,「你看看這密信。」
皇帝將密折摔在他面前,司農寺卿跪在地上,爬著去撿皇帝丟下來的摺子。看完冷汗涔涔:「陛下,臣給出去的糧種,絕對不是上等。只有表層是好的,其餘都是半大不小的。
裝箱也照規矩辦過。若按常理,種是能種出來,但也不該有這般收成。」
「那如今這收成,是天上掉下來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司農寺卿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能連連叩首:「陛下,臣敢以性命擔保,那批糧種絕不會如此。所以出庫都有登記在冊,封箱前也有驗證。除非......除非西夏另得了糧種。」
殿中一靜。
「另得?」
皇帝重複著他的話緩緩坐下,臉上怒意未消,眼神沉得可怕。
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軍中那些搖擺不定的愚昧之徒對裴擒不滿,也只是生起了一點波瀾。到頭來,當初送出去的糧竟然還成為了讓人渾水摸魚的渾水。
「立刻去查所有的帳目,尤其是離西北近的城池,每一筆都要給朕算清楚。」
司農寺卿退下後,皇帝立馬叫來了禁軍指揮使。「去查,朕要知道他們從哪來的糧。重點通商的商隊和查驗出境的士兵,有無異常。」
禁軍動作極快。半個月後,一紙密奏呈進了御書房。
西夏種植面積遠超當時給大糧給的份額,甚至產地不豐的部分,也與當時給他們的數量相符。看來是有人借著朝廷送糧的契機,輸送了好糧種。
派出去監守的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人員被全部秘密處死。
而各地守城的將領被查出異常的,不是死了,就是被秘密關押了。商隊眾多,涉及人員也多,暫時還未查到蛛絲馬跡。
「查,給我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是。」
「等等,讓裴將軍和司農寺卿進宮。」
趙正儀得到消息時,剛午休完。春雨把林文君身邊新來的小丫鬟打發走,秋月才小聲道:「小姐,外頭說,西夏那邊紅薯豐收了。」
趙正儀坐在窗邊,手中團扇慢慢停了。
「豐收了?」她輕聲問。不應該啊。先生說陛下不可能讓好的糧種傳到西夏。
「是。我們的人發現不止一處收糧,覺得奇怪便去核了地。能查到的,就比朝廷給的糧種面積多出不少。」
趙正儀扇子一合,指尖來回摸著扇骨。
有人暗中資敵。
可西北早在裴將軍去前就全面禁了糧,邊境更是防得鐵桶一般。想從官道、榷場走,那是痴人說夢。這背後之人,恐怕勢力龐大。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宸王。
「秋月,你親自去一趟裴家,把這個消息遞到馮夫人手上,別經旁人。」趙正儀自己也起身,「春雨,你去跟母親知會一聲,讓她馬上查莊子的帳,記住,要查所有的。再讓人去安排馬車,我要去舅舅鋪子裡。」
秋月一愣:「小姐,咱們也要查?」
「查。」趙正儀已經走到妝檯前,隨手取了頂錐帽,「所有紅薯收成、交易、庫存,一樣樣重新核。春雨,你留下幫母親,若哪處對不上,立刻來回我。」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立刻領命而去。
趙正儀吩咐完,自己也往外頭走。
她心跳得有些快。如果是宸王,那這些東西會不會是從趙家走出去的?如果這是他和寧令達成的交易,作為兩人聯手的誠意,犧牲掉趙家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父親膽子真的這麼大,這可是禍及滿門的事。她的商隊都察覺到的,皇上現在不知道,也很快會知道。
另一邊,醉月樓。
顧子言也收到了消息。他叫來小六,吩咐道:
「你即刻去城外莊子上,讓幾個莊頭管事把今年紅薯的收成、出庫、自留種,一樣樣重新核。記住,先別聲張,把帳帶回來。」
「公子,那您不一道去?」小六問。
顧子言搖頭,小六不敢多問,轉身下樓。
顧子言也沒再耽擱,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快馬發往開封莊子,一封揣進袖中,起身出了醉月樓。
馬車行到趙府門外時,趙正儀剛巧從門口出來。
馬車停在不遠處,馬踢了踢蹄子,車簾半掀,露出顧子言的臉。
他似乎也沒料到會這麼巧,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跳下車,大步走過來。「小丫頭,要外出?」
趙正儀狐疑地看著他。這是特意來找她的還是正好路過?
「見過子言哥哥。」她屈了屈膝,仰起臉,「你找我有事?」
「嗯。上車說。」
趙正儀掃了眼四周,隨他走到車旁。車夫把馬車駕到了巷口盡頭,然後極有眼色地跳下車,遠遠站到巷口望風。
這裡沒人,帘子一落,馬車裡變得更加安靜。
趙正儀正琢磨他這麼謹慎要說什麼,顧子言已經開口:「那邊,紅薯收得不錯。」他微微側頭,看向她,指了指西北的方向。「你最好讓你母親把紅薯的帳核一核。尤其田莊上的糧種進出。別叫人鑽了空子。」
趙正儀心頭微怔,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提醒。
她故作懵懂,「好。我會和母親說的。只是和那邊豐收有什麼關係?」
顧子言看她一眼:「不要什麼都打聽。你回去和你父母說便是。」
好好好,還是一如既往,好一會抽風好一陣。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乖乖「哦」了一聲,又小聲嘀咕:「自己起了頭,又不許人問。」
「送你回去,立刻和他們說。」他臉上是少有的嚴肅,又對外頭車夫道:「送趙二小姐回府。」
趙正儀估摸著他是特意過來的。雖然這消息她已先一步知道,但他能來告訴自己,也算是關係的一個大跨越。
來往這麼多回了,終於主動回饋點什麼了。不容易啊。
馬車重新停到府門側,下車後,趙正儀突然來了個回馬槍,掀開一半車簾,沖馬車裡的顧子言彎了彎眼:
「謝謝子言哥哥特地來告訴我。看來,還是記掛著我這個未過門的妻子嘛。」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