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臨時換人?

  剛把消息遞給母親,不消片刻,林文君就來了趙正儀的院子。

  她把情況一說,林文君嘴角根本壓不住。

  「母親,既然元先生願意來府上,想必是同意見一見三哥的。您可得幫我盯住三哥,別讓他明日溜出府。還有那硯台,我怕他腦子一熱真給賣了,您幫我看著些。別明日人來了,硯台沒了。」

  林文君握著女兒的手,拍了拍,「你放心,晚上讓你父親去跟他說,有貴客上門,留在家待客。」她又看了眼女兒,「元先生極負盛名,你三哥頑劣,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收他。大哥在國子監讀書,成績又好,是不是讓你大哥......」

  「娘親,」趙正儀打斷她,語氣不急,「硯台是三哥的。說來是借了他的光,不然連拜帖都遞不進去。再說了,我信上說的是三哥,臨時換人,先生會不會覺得我們戲弄他?」

  林文君一噎,覺得女兒的話也不無道理。

  「三哥都十二了,」她又說,「再過個三五年就該娶嫂嫂了,娘總不能讓他一直這麼玩下去。爹爹那麼辛苦,多一個人幫他分擔不好麼?」

  「你個小姑娘家,操心起你哥哥的事了,也不知害臊。」林文君詫異女兒居然想到了這些,話雖這麼說,語氣里沒有責備。

  遠兒確實該收收性子了。外頭還有一隻小的虎視眈眈,沈青語那兩個孩子,她一直惦記著。

  她嘆了口氣,「元先生若真看上你三哥,是他的造化。只盼他懂事些。」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大哥明日也留下待客,顯得咱們家看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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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文君的心思,趙正儀明白,也不再多說。

  當晚趙元禮也來了,從頭到尾從裡到外把細節問了一遍,才叮囑她好好歇著,明日好見客。

  次日下午,趙府大門敞開。

  趙元禮提前半個時辰回府,換了身半舊的常服。既不拘禮,又不顯得過於隆重。趙弘俶、趙弘遠分列左右。

  兄弟倆一個青衫磊落,一個被逼著換了新衣,滿臉不情願。

  「站好了。」趙元禮看了趙弘遠一眼。

  趙弘遠嘟囔:「又不是來見我的,是二妹妹引來的客人,我站這兒算怎麼回事?」

  趙元禮沒理他。

  他心裡也在犯嘀咕。元結的拜帖上寫的確實是拜訪趙二小姐,女兒的字是好,但怎麼就能引來這位名滿天下的大才子?

  終於,一頂青帷小轎落在趙府門前。轎簾掀開,元結彎腰出來,面容清雋,看不出三十三的年紀,倒像二十七八。

  「元先生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趙元禮拱手。

  元結還了一禮,目光越過他,落在趙弘俶和趙弘遠身上。微微一掃,在趙弘遠臉上多停了半息,很快又移開了。

  「趙大人客氣。冒昧叨擾,還望海涵。」

  寒暄不過幾句,元結便道:「不知趙二小姐身子可好些,今日可得一見?」

  趙元禮心裡越發納悶,還真是來找女兒的。但他面上不顯,笑著引路:「小女已在偏廳等候,先生稍後。」

  正廳里已備好了茶點。趙元禮本想先陪坐片刻探探來意,但見元結這麼急切要見嫡女,倒不好再添無趣。他給大兒子遞了個眼色,便把這個場面交給小輩,自己告退了。

  誰知趙正儀還沒到,屏風後面就發出了窸窣聲。

  元結順著聲音看了過去,趙元禮面上略有些掛不住。昨天得知元結來訪,採買到掃的活計都下發了,林文君也沒刻意瞞著,院裡那兩位也很快知道了。

  他咳了一聲:「是幾個孩子,聽聞先生來,想瞻仰風采,又怕衝撞了,便躲在後面。讓元先生見笑了。」

  元結笑了一聲:「那就出來吧。我又不吃人,不用躲。」

  屏風後安靜了片刻,然後陸陸續續出來幾個孩子,加上趙弘俶、趙弘遠,廳里顯得滿滿當當。趙正儀帶著春雨和秋月最後進來,步子不快,進門時先環顧了一圈,才朝元結看去。

  元結的目光在其他孩子身上掃視一眼,便落在趙正儀身上。小姑娘頭髮簡單束起,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臉色不似旁人那般紅潤,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正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元結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的眼睛,和她的字一樣,有股子勁兒。

  他半蹲下來,看著她。

  「你就是給我寫信的那位趙二小姐?」

  趙正儀微微俯身行了個禮:「正儀見過元先生,信是我寫的。字不好,讓先生見笑了。」

  「字不好?」元結挑眉,笑了,「你的字要是叫字不好,那京中大半讀書人該羞憤投河了。」

  廳里幾個孩子都笑了。趙弘遠本來百無聊賴,聽到元結夸妹妹,頓時來了精神:「先生真有眼光,我二妹妹的字,我們幾個就沒人比得上。」

  趙元禮正準備走,聽了這話回頭瞪了三兒子一眼。趙弘遠假裝沒看見。「元先生,不如讓孩子們陪您坐坐。我還得處理點公務,招待不周,還請原諒。」

  元結知道這是給他和孩子們獨處的機會,點點頭:「趙大人請便。」

  趙元禮一走,正廳里的氣氛鬆弛了不少。元結也不坐主位,隨手在側邊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對趙正儀說:「坐這兒。」

  趙正儀沒推辭,走過去坐下。幾個孩子也各自找了位置。趙弘俶坐在元結另一側,趙弘遠則找了張離得最遠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翹起腿又放下來,想起父親方才的眼神,老老實實把手擱在膝上。

  「你的字,跟誰學的?」元結問。

  趙正儀早就想好了說辭:「臨過一些碑帖,自己琢磨的。沒有正經拜過師。」

  「臨的什麼帖?」

  「《張猛龍碑》《九成宮》,還有一些雜帖。」

  元結眼睛一亮:「魏碑?難怪筆鋒那麼硬。你這年紀的女童臨魏碑,倒是不多見。」

  趙正儀心想:可不是,我都兩輩子經驗了。但她嘴上只說:「就是覺得好看。」

  元結越聽越滿意。他又問了幾個書法上的問題,趙正儀都對答如流,既不賣弄,也不怯場。旁邊的趙弘俶偶爾插一兩句,見解也頗為不俗。元結多看了他兩眼。

  「這位是?」

  「這是我大哥。」趙正儀介紹。

  元結點點頭:「令兄談吐不俗,在何處讀書?」

  趙弘俶拱手:「小子弘俶,今年十七,在國子監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