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軌跡不一樣了

  在元府的四人,也一直在關注這件事,朝堂的結果與他們先前猜想的差不多。

  大梁遭了洪災,又連著兩年大旱,即便有紅薯撐著,情況算不得好。真與西夏開戰,勝算不大,朝廷賭不起。

  可只有真正在邊境苦戰過的人,才明白這紙和約落在將士們眼裡,無疑是一種背叛。

  所以整場討論下來,裴長庚最難熬。他據理力爭著,可是在現實面前也不得不低頭。裴將軍的處境,更是如此。

  可更叫人難受的還在後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夏提出,為了彰顯誠意,護送糧種出境的差事指名裴將軍。朝廷同意了。

  裴將軍雖然被撤了統帥的差遣,但他到底在西北抵禦外敵十幾年。讓他去送種,和沙了他有什麼區別?於西北軍又是何種屈辱?

  趙正儀不能理解,這樣的事情是怎麼達成的。

  裴長庚一句話點醒了她。父親在西北的聲譽太高了。

  可她想不明白,就因為這,就不怕寒了十萬將士的心嗎?

  原本要到明年才會出現的邊境滋擾,裴將軍會被重新差往西北清肅。裴將軍重回西北的事,居然提前了。

  只是這一回,給的名頭卻不再是西北統帥。

  軌跡不一樣了。

  那陷害呢?也會提前嗎?

  她按下心緒,故意問道:「先生,裴大哥,這西夏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太奇怪了些?會不會有別的圖謀?」

  「我也覺得頗為怪異。」元結慢悠悠道,「裴將軍已卸了西北統帥之職,除了羞辱......我也想不到還能為什麼。」

  趙正儀似有些不安,壓低聲音:「會不會是西夏想藉此出行,殺我朝大將?或者,」她比了個口型,「皇上,想借刀除了裴將軍?」

  越想越覺得合理。不然真是有大病才會應了這樣的請求。

  裴長庚猛地抬頭,整個人都繃緊了。

  「不會。」元結卻堅定地搖頭,「若真有此憂,上面反而更會護他。因為一旦裴將軍死在路上,西夏便脫不了干係。到時候大梁不想打,也得打了。皇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現在開戰。」

  「那會不會是西夏想戰?」趙弘遠自己說完就覺得不可能。

  他們想戰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也更不該在大梁地界沙裴將軍。

  元結自動忽略掉他的話,看向裴長庚:

  「糧種一事,已成定局。你回去告訴你父親,事已至此,別再和陛下對著幹了。」

  「為何?」裴長庚仍攥著拳。

  元結別有意味地笑了:「種按約定給了,能不能種出來,就是他們的事了。」

  「可朝廷把栽種的法子也一併給了。」裴長庚皺眉。

  元結不答,只看向趙正儀和趙弘遠:「你們家裡種過紅薯吧?」

  兩人點頭。

  趙正儀率先明白過來:「先生的意思是,朝廷不會全都給好苗?」

  趙弘遠也激動道:「給的是栽種法子,可沒給運輸時怎麼保苗!路上出點什麼意外誰能保證全是好的!」

  裴長庚「噌」地站起:「我明白了。先生,我這就回府告訴父親!」

  元結頷首:「去吧。回去告訴你爹,都城的水土太養人。既然躲不掉,就好好受這趟罪。越苦越好。」

  裴長庚愣住,不明白為什麼先生突然說這麼一句。

  「你只管把話帶到,你爹自會懂。」

  兩兄妹對視一眼,明白了先生的用意。

  先生是在教裴將軍如何自保。

  西北軍不可能人人都是聰明人,再有個人挑唆一番,裴將軍就真成了背叛他們的人。皇帝的計謀就真達成了。

  他越是狼狽疲憊,西北舊部見了,越會先心疼他。將軍再威風也難以違抗聖命。有些事,姿態比言語更管用。

  御書房內,皇帝緊急召見了司農寺卿。

  皇帝沒說話,撇浮沫的動作做了好幾遍,半晌才開口:

  「你是司農寺卿,糧乃國之本,糧種是個什麼章程,你可想好了?」

  司農寺卿心頭一凜,章程不就是按照答應好的來?

  不對,如果真是這樣,不用特意把他叫進宮來。陛下說糧乃國之根本......

  莫非......

  他懂了。不能讓他們種得太好,可也不能讓朝廷留下把柄。

  「臣明白。」他吞咽了一下,斟酌著道,「一方水土養一方物。西夏地寒土燥,許多在西北都扎不住根。何況長途轉運,總有些磕碰折損。到時若真有不濟,也是水土不調,非我大梁不願盡力。」

  皇帝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眉看著杯中清茶,像在思量什麼。

  片刻後,才不緊不慢道:「西夏既誠心求種,我大梁也誠心相待。此事牽扯兩國,務必要上心。至於旁的,農事你最懂,朕就不多過問了。」

  司農寺卿忙道:「是。臣領命。絕不會有半分差錯。」

  皇帝擺了擺手。「去吧。」

  紅薯收成之後,裴將軍便護送西夏使臣帶著糧種走了。

  前腳剛走,後腳北地的摺子就遞了上來。

  北地今年才頭一回種紅薯,收成不佳。那地方又不同於別處,中原防禦北方防線的要緊關隘。

  北地官員上摺子,請求朝廷撥款興修水利。

  這事不稀奇,每年都有來自各地這樣的摺子,

  可奇怪的事,北地這一封,很快就批了。

  趙正儀起初沒太在意。等她聽說朝廷撥下的款項竟高達十萬兩時,眉頭才慢慢皺了起來。

  十萬兩。

  如今大梁什麼光景,她比誰都清楚。剛遭過水災,又連著兩年大旱,國庫早不是當年那般寬裕。

  前陣子西北軍餉還拖著,戶部哭窮的聲音還沒散。

  可這一回,從地方到中樞,從戶部到御前,快得不像話。

  朝堂上倒也爭了幾日,可也就是幾日,便定了。

  太順了。

  窗外蟬聲聒噪,她坐在課堂上發了會兒呆。她想著先生說的要看各方的動作,考慮各方的利益。反之亦然......

  出城沒幾日,裴將軍的臉就黑了一圈。不知是曬的,還是慪的。他一路勒馬走在前頭,保持緘默,臉一日比一日臭。

  西夏使臣幾次打馬上前,想與他說幾句場面話,緩和下氣氛,他連眼皮都懶得掀,馬鐙子一磕,又往前去了。

  隨行副將只得打馬上前,充當和事佬:「路上若有什麼需要,貴使與末將說便是。」

  說歸說,將軍不點頭,幫是不會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