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鬧著,宋家大老爺從外頭回來了。他官帽未摘,臉色鐵青,「別猜了。」
他走到自己夫人面前:「前幾日宴會上,是你和宋夕幾個,帶頭議論趙御史的閨女?」
宋大夫人臉色一白,小聲道:「原是周家夫人和她侄女先提起來的,我想著幫老爺在周大人跟前搭句話,便順著她的意說了出來。」
「愚蠢!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宋大老爺怒斥。
她小聲嘟囔:「老爺那日回來,不還誇我聰明......」
宋老爺被她戳破,更怒了:「我那是誇你嗎?我是說你就這點出息!」
宋老太太抬手止住:「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爭這個。」她看向兒子,「你怎麼知道是為了這事?」
宋老爺面沉如水:「其餘說了趙小姐壞話的人,都跟我們府上一個情形。昨兒個萬安堂的夥計,提著銅鑼,不僅來了我們宋家,還挨家挨戶到各家府門前敲。說萬安堂一概不接診,不開藥。一家不落。」
「這......」宋大夫人倒吸一口涼氣,「他一個大夫,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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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他有什麼不敢!」宋老爺冷哼一聲,「找他看病的貴人多了去了。這是明擺著給趙家那丫頭撐腰來了。」
宋老太太聽完,閉了閉眼,緩緩道:「你們啊。再是掛名,那也是他徒弟。你們在外頭那樣宣揚,不就是打他的臉,說他醫術不精,治了這些年也沒把人治好麼?」
她說到這兒,剜眼看向宋大夫人,壓得人抬不起頭:「趕緊的想個法子,給趙二小姐賠禮去。你們是想看著我這個糟老婆子去死不成?」
趙府門口,已經來了幾撥趙正儀的訪客。門房一律以「我們小姐身子不適,不宜見客」為由,全給擋了回去。
偏生這些人還說不得什麼,畢竟她們自己說的他家小姐身子不好。
趙正儀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師父做了什麼。
她聽著母親身邊的秦嬤嬤轉述的話,是又好笑又無奈。那般敲鑼打鼓地挨家斷了診,頗有些社死,可細想想,又確是師父的脾氣能辦出來的事。
「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她低聲笑出來,心裡卻發暖。
這事自然也傳到了趙元禮耳中,他慶幸自己今日在朝會上參了那幾日,不然他一個當爹的,還不如一個外人。
接下來幾天,那幾家的夫人接連在外頭出了丑。
不是結帳時少了銀錢,當眾被問得下不來台,就是出酒樓門時莫名其妙摔個狗吃屎。最糗的還是宋夕,馬車輪子卡住,車身一晃,她從馬車裡摔到了地上,髮髻都散了,被一群人圍觀。
一個兩個還罷,接二連三地撞上,趙正儀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這未免......太巧了。
這幾戶,都是當日宴上編排過她的人家。一個可以說時運不濟,一個接一個的,便是有人故意為之了。可,是誰在替她出這個頭?
「做得不錯。讓他們敢欺負我妹妹。」趙弘遠拍著裴長庚的肩,語氣里滿是暢快,「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這身手可做不到這麼精準。」
裴長庚摸了摸頭,笑得有些勉強。其實他方才想說,酒樓門口那一摔,他還沒來得及出手。
萬安堂後院,夏芝守在角門,見小九從外頭回來,難得腳步輕快,嘴角還掛著點笑,心裡立刻一緊。
「你、你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你功夫練完了?」小九斜眼看她。
「你別岔開話題。你這是擅自行動,小姐若知道了......」
「你不說,小姐就不會知道。」小九勾唇一笑,眼裡帶點邪氣,「你敢說出去,我就往死里練你。」
夏芝氣得跺腳:「你、你!」
「小姐知道了我受罰便是,」小九嗤了一聲,滿不在乎:「我不過是讓她們也嘗嘗萬眾矚目的滋味罷了。他斜眼掃了眼夏芝,誘導道:「你能看著小姐被人這麼欺負?」
夏芝一噎,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你沒留下痕跡吧?別連累小姐。」
「放心吧,都是意外。」況且,有人動作比他還快。他也沒做什麼。
夏芝抿著嘴,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道:「只此一次。下次你再這樣,我肯定告訴小姐。」
小九挑眉:「隨你。」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出幾步,又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今日加練半個時辰。」
夏芝望著他背影,氣得鼓了鼓臉,卻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和母親關係緩和後,林文君重新給她安排了丹青和琴藝課。元先生的課則被縮減成逢一、八、九,生生少了一天。
好在她還算體恤,除了第一日試課,之後每天只排一個時辰的早課。其餘時間趙正儀仍可自由支配倒騰藥材。
日日上課,等再輪到去元府上課時,竟真有種隔了許久的錯覺。
元結見她進來,先打量了一番。
「這幾日外頭的風言風語,可把你壓著了?」
趙正儀行禮坐下,道:「還好,不過是幾句閒話。先生也知道這事了?」
「那敲鑼打鼓的,想不知道也難。」元結給自己搖著扇,半點沒提是趙弘遠說的,「你可知是誰在背後說你?」
趙正儀搖頭:「只聽母親說,是周家夫人帶去的侄女先提起來的。」
「哼~」元結鼻子哼哧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教你那些,是一點沒學會。」
「周括夫人那個侄女,身邊帶著的是五品小官的女兒。那宋家想攀附周家,便順著她侄女的話頭,添了幾句。周家那位侄女再故作無意地一嘆,幾家人自然就跟著議論起來了。」
趙正儀皺眉,「我並不識得她們。我趙家與周家,也無仇怨。」
「當然無仇。」元結看她一眼,「非但無仇,他們還想結好。」
「結好?」趙正儀一怔,「用......敗壞我名聲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