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釋放委屈:大哭

  馬車在萬安堂後門停下。趙正儀帶著春雨進去,熟門熟路地轉進西廂後的小院。夏芝正抱著藥碾出來,一見她,眼睛先亮起來:「小姐!夏芝見過小姐。您怎麼來了?我這就去告訴秦大夫。」

  春雨在後頭悄悄沖她打了個招呼。

  「不用。我換身衣裳便去前面。」趙正儀邊說邊往自己的小室走。

  夏芝抱著藥碾,屁顛屁顛跟了進去。

  等再出來時,趙正儀已換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褐,儼然一副藥童模樣,又戴上半舊的布巾和遮口。再無半分高門小姐的模樣。

  前面的鋪子裡,秦萬章正忙得問診。今日不是義診日,人不算多,來求診的多是富貴人家,還有不少來買便宜藥的尋常百姓。

  萬安堂是醫館藥鋪一體。診費不低,卻仍有人慕名而來。

  為了少些同行的爭鬥,那些稀有藥材或高替品,秦萬章故意賣得比別家貴一成。每旬又設了義診日,尋常百姓專挑那日來,看些小病。

  但尋常的那些個藥物,這裡都賣得便宜,所以平日裡有不少來買藥的平民百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趙正儀看師父在忙,也沒去打招呼,走過去便站到藥櫃前,抓藥、稱重、包紙、寫簽,動作又穩又快。春雨在一旁打下手。

  秦萬章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問,只繼續看診。

  倒是一旁的夏芝慌了。

  她以為小姐只是一時興起,幫一會兒忙。誰知這一站就是半個多時辰,連口水都沒喝。夏芝心裡直打鼓: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小姐才親自上手?

  她被小姐買回來之後,就送到秦大夫這裡,並把名字大丫改成了夏芝。除了起初伺候小九時有些提心弔膽,後來的日子再沒有更好的了。

  小姐給她的差事,是護著秦大夫。可萬安堂安穩得很,從沒出過什麼大事。

  她早晚跟著小九練武,白日跟著秦大夫認草藥。除了小九偶爾罵她幾句,她沒挨過打,沒受過餓,連伙食都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

  這種日子從前想都不敢想......

  難道小姐是覺得她差事太清閒了?

  「在想什麼?這還沒上秤。」趙正儀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傳來。

  夏芝猛地回神:「小姐,我......」

  「藥材出了錯,後果可能很嚴重。別分心。」

  趙正儀說這話時,語氣並不嚴厲,可夏芝後頸一涼,再不敢亂想。

  這一忙,便忙到了午時。

  直到大家都去用午膳了,趙正儀還在藥櫃前沒動。把明日要用的藥材又分裝了一遍,又去後院把晾著的藥草翻了。

  等秦萬章從堂中走出來時,趙正儀正端著一盆淘藥的水往牆根倒,手背上沾著零星的草屑。

  「夠了。」秦萬章叫住她,「你是來給我當苦力的,還是來糟踐自己的?」

  趙正儀回頭,露在遮口外的一雙眼睛彎了彎:「師父不是常說我手上沒輕重,正好多練練。」

  秦萬章沒理她的俏皮話,只上下打量她一眼,對夏芝道:「前面關門,今日不接客了。再把她扶到房裡去。」

  夏芝也看出趙正儀今日不對勁,忙應下,與春雨一左一右把趙正儀半扶半架進房。

  趙正儀也不掙,由著她們按到榻上。秦萬章才在她對面板著臉坐下:「說說吧,今日幹什麼來了。我這兒不缺你這麼一個打雜的。」

  趙正儀沒動,只拿下臉上的遮口,露出半張被汗浸得微紅的臉。她眼睛還是腫的,此刻站近了才看得分明。

  秦萬章皺了皺眉,伸手去搭她的脈。指尖剛觸上手腕,他臉色就沉了。

  「出什麼事了?我有沒有說過,你身子不要情緒大起大落。」他壓著火問,「誰給你氣受了?」

  趙正儀鼻子一酸,眼淚便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一滴,兩滴,然後成串地往下落。

  秦萬章一下站了起來。

  他原地走了兩步,想罵,又見她那樣,到底只硬邦邦道:「真給人欺負了!沒出息。被人欺負了不知道還回去,跑到這裡來哭,哭有什麼用?盡給我丟人。」

  他話說得凶,可人始終就站在旁邊沒走,伸手也不是,安慰也不會。

  春雨心疼,忙上前替趙正儀擦淚。夏芝縮在角落裡,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開門走出去,只拿眼偷偷去瞄他們。

  趙正儀低著頭,忽然「哇」的一聲,像開了閥的水閘,失聲大哭起來。

  夏芝腿一軟,跪在地上。

  秦萬章張了張嘴,那滿口罵人的話到底沒吐出來。「到底誰欺負你了?你父母呢?哥哥們呢?」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趙正儀哭得更凶了。


  趙正儀嚎啕了好一陣,才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把事說了。

  「她們在宴會上說我是病秧子......嗚嗚......惹了母親,害秋月挨了打......」

  「父親和大哥知道我、我不易有孕,又被人宣揚是個病秧子,就要把三妹妹記到母親名下......他們都不是真的疼我......」

  她邊說,邊扯過秦萬章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秦萬章嘴角抽了抽,一臉地嫌棄,卻愣是是忍住了沒抽回手。「天塌不下來。你師父還在。」

  樓頂橫樑上,正閒來無事替小姐望風的小九,冷著臉聽了半晌,卻半晌沒回過神。他原以為小姐這麼驕傲過得肯定如意,沒想到竟聽了這麼一樁事來。

  他抱著劍,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而樓下,從家裡風風火火跑來找妹妹的趙弘遠,腳步到屋外,便聽見了裡面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整個人像被釘住似的,站在門口,聽了幾句,眼眶倏地紅了。

  他猛地轉身,撒腿就往外跑。

  車夫還在門口候著。趙弘遠跳上車,聲音又急又啞:「回府!」

  可等馬車真到了趙府門口,他卻沒下車,只死死捏著車廂里的扶手,忽然道:「去元府。」

  車夫忙調轉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