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站在母親門外,聽見大哥親口說:這身子,不能聯姻,不能高嫁,不能有子嗣。所以他們不打算讓她聯姻了。
上一世他們讓她低嫁,真正的原因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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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自己的結局......是啊,一個短命、難生養的女兒,低嫁出去最划算。
夫家沒根基,好拿捏。等她死了,嫁妝、鋪子、人脈,全都順理成章地回到他們手裡。
可她沒早死。
她不僅沒死,還在及笄前就大好了。只是她那會已經在相看人家了,不願早生也沒急著告訴任何人。她和母親一樣,覺得父親和哥哥的權勢,即便是她那樣的狀況也會有人趨之若鶩。
等利益捆綁在了一切,那些就不重要了。
婚後她把內宅料理得妥妥帖帖,鋪子生意做得紅火,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好。成婚一年後,她把這個秘密告訴了謝子胥。
再後來,謝子胥試探她,問她覺得皇子中哪位更值得看好。她聽懂了,卻明確拒絕了站隊。
她選他,就是想過富貴又平安的日子,不想摻和那些爭鬥。
呵。
趙正儀在心底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是她不能幫家裡聯姻,又沒有按照他們預想的那樣病弱早逝,也沒有在謝子胥試探時把嫁妝鋪子交出去。
她這個應該死掉的人一直活著,又攥著錢不鬆手,擋了他們的路。
所以他們給她下了毒。
呵呵。這竟然就是父親和謝子胥合謀殺她的根源。
她死,所有一切,自然都是他們的。
如果不是今日聽見大哥這一番話,她永遠都不會想到,讓自己立於刀下的,竟然是這麼一個她親手安排、卻從一開始就被別人算進去的理由。
屋內安靜了許久,林文君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冷下來:「我不管你們父子如何想,記名的事,你們想都別想。」
她盯著自己這個大兒子,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失望。
有那麼一瞬,她真想把女兒做預知夢的事說出來,告訴他們,趙家能有今日,她兒子能進秘閣,靠的可不是什麼林家分了紅薯給趙家的情分。
可大兒子方才那副權衡利弊的樣子,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休想犧牲我女兒。」林文君一字一句道,「我女兒絕不能讓一個庶女爬到頭上。想要趙家更穩固,你們自己去拼。」
她冷嗤一聲,「你父親若有本事,大可休妻另娶那大方能容人的。你若有本事,也大可去攀一門高門貴女。少拿我女兒的身子做文章。」
趙弘俶垂手站著,沒有接話。
林文君別開臉,似是不想再看他,「至於我女兒將來如何,我自會好生替她留意人家。」
實在不行,低嫁也未嘗不可。但絕不能這邊拿個庶女做嫡女去高嫁,那邊讓她的儀姐兒被人挑挑揀揀,兩相對比,她如何受得住。
趙弘俶張了張嘴:「母親......」
「行了。」林文君抬手止住他,「你回去吧。你父親那裡,你把今日的話,原原本本說給他聽。」
趙正儀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輕輕按了按眼角,直到痕跡被壓下去,才揚起嘴角,抬手推開了房門。
「母親,大哥。」
屋裡靜了一瞬。
林文君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怒意,見女兒進來,下意識別開了臉,飛快整理神色。
趙弘俶站起來,笑道:「妹妹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趙正儀跨過門檻,先朝林文君福了福身,才低聲道:「女兒來得不是時候。原是想來給母親請安,走到廊下熱得厲害,便緩了緩。剛才聽見屋裡說話,又不敢走,又不敢進。」
趙弘俶心裡咯噔一下。
「你都聽到了?」林文君伸手把女兒拉過去,又急又心疼:「你身子不好,還在日頭下站著做什麼?」
「聽到了。女兒怕擾了母親和大哥說正事。」趙正儀笑了笑,那笑意卻到不了眼底。她目光一轉,落到趙弘俶身上,眼神不善。
「大哥,你想讓三妹妹記到母親名下,這是父親的意思,還是吳姨娘的意思?」
此話一出,兩人都明白過來。她只聽見了後半段,沒聽見前面那些關於她身子的話,還以為是後宅爭寵。
「沒有的事,你放心,誰也越不過你去。」林文君拉她坐下,根本不看兒子,「讓那些個做夢去。」
趙弘俶借坡下驢,「妹妹誤會了,大哥怎麼會同意。父親也只是想著只是一個記名,日後出嫁也不會被人看扁了去,當不得什麼。外頭都知道家中只有你一個嫡女。」
趙正儀冷哼一聲,下巴一抬:「既外頭都知道,還弄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嘴上說當不得什麼,心裡還不是指著有個嫡女名頭,日後好挑個更好的?」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起來,卻不是方才的委屈,而是實打實的惱:「今日要記名,明日是不是還要抬平妻?再往後,是不是連她生的孩子都要算做嫡子?」
林文君面色一沉:「你一個姑娘家,這些話也是能渾說的?」
「女兒又沒說錯。」趙正儀咬住下唇,氣鼓鼓的,「母親就是太寬仁,才由著人試探。今日父親來提,明日吳姨娘就敢自己上門來哭。」
趙弘俶站在一旁,也被二妹妹的話敲醒了。是啊,誰知道這是不是吳姨娘的主意。得寸進尺的事情她也不是沒做過。
於是,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難得有了幾分愧色。
「母親,妹妹。是我不好,沒有慮到這些。」他低聲道,「妹妹彆氣,這事我回去便會同父親說清楚,再不提了。」
趙正儀沒看他,只別過臉去抽了抽鼻子。
林文君把女兒攬過來,嘆了口氣,對趙弘俶道:「你回去吧。今日這話,你記牢了。你妹妹再如何,也是這個家正兒八經的嫡出姑娘。誰要拿她做筏子,先問過我。」
趙弘俶應了聲,又朝趙正儀看了一眼,才轉身出去。
門一合上,趙正儀伏在母親懷裡,身子輕輕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