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將軍,咱們的人確認了。雙桂樓二樓雅間裡,確有一支常跑西夏的商隊,今日午時在那用飯。聽掌柜的說,他們昨日剛到都城,今日是特意出來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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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夫人與裴將軍對視一眼。
管事接著道:「老奴又讓人去查了昨日進城的商隊名錄。他們掛的是信義莊的號。但具體是不是這撥人,裡頭的底細如何,得明日找人再核實一遍。」
裴將軍揮了揮手:「知道了。你先下去。這事不要聲張,跟去的人嘴巴閉緊。」
管事應聲退下。
外頭暮色已沉,院子裡的燈次第亮起來。這一夜,裴府表面上與往日並無不同。只是裴將軍書房的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趙正儀整理好情緒,換過衣裳,獨自去了秋月的屋子。
春雨剛給秋月上了藥,正餵她喝湯。見趙正儀進來,二人忙要起身。
「見過小姐。」
「別動,好好躺著。」趙正儀按住秋月,「怎地,我是那刻薄又不近人情的地主婆?」
「小姐,奴婢不是那個意思。」秋月急道。
趙正儀沒接話,只問春雨:「傷處可還滲血?」
春雨早覺出小姐今日情緒不高,忙替秋月答道:「小姐放心,昨日秦大夫給用的最好的藥,夜裡也沒高熱。今早夏芝妹妹又來診過脈,沒傷到筋骨,只是皮外傷。」
「那就好。」趙正儀在床邊坐下,看了秋月一眼,「你只管安心養著,旁的事不必操心。」
秋月猶豫了一下:「可是那邊......」「我已經讓維德堂的人去了。」趙正儀打斷她,像是不想讓她再掛心,「劉嬤嬤那裡,我本打算過些日子給她筆銀子,讓她自己向母親求個恩典,出府榮養。如今事情提前,也是一樣。」
她說著,目光落在秋月仍有些發白的臉上,有些話到底說不出口。
母親的人,她動不了,也沒有理由動。可秋月這頓罰,歸根結底是她招來的。
「小姐,夫人罰奴婢,是按府規行事。」秋月看出她心中所想,輕聲道,「小姐不必自責。」
趙正儀沒作聲,只示意春雨繼續餵湯。
坐了片刻,她才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這幾日天氣熱,傷口別捂著。晚些我讓人送些冰來,你只管用。」
說完便走了。
春雨放下碗,小聲對秋月道:「秋月姐姐,你好好吃飯,好好上藥。快些好起來,小姐才能不擔心。」
趙正儀到君蘭苑時,她沒讓丫鬟揚聲通傳。陽光正好,她慢慢地走著,剛走到正房廊下,就聽見屋裡隱隱傳來說話聲,是大哥在裡面。
她本沒想偷聽,只是那話頭飄出來,硬生生把她釘在了原地。
「不過是個記名罷了。」趙弘俶的聲音不疾不徐,「兒子知道母親心裡不痛快。可您也想想,妹妹這個身子,將來能經得住什麼?咱們不讓她去聯姻,是在保她。若硬把她往高門裡送,那才是害她。」
「這當真是你的想法?」林文君盯著兒子,語氣已經冷下來,「還是你父親讓你來當說客的?」
趙弘俶沒有正面回答,只把語氣又鄭重了幾分:「母親,朝堂上風雲萬變,趙家沒有根基。父親和我,還有三弟,如今看著是好,可以後呢?若沒幾門得力的姻親,風雨來了,誰能替趙家擋?」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聲音軟下來:「兒子只願妹妹平平安安。將來給她尋一戶家世人品都過得去的人家,不必高門,也不必受氣。我和三弟還在,總歸能護她一世。」
林文君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父親身居高位,你如今又進了秘閣,還護不住你妹妹?怎麼就非得記個庶女過來?你妹妹是我和你父親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你想讓她下嫁,想都別想。」
她越說越急,聲音也揚了起來:「她身子差,我出錢養著,用不著夫家一文。出嫁時我給她備足嫁妝,我就不信,這滿都城的好人家,沒人願意娶她。」
趙弘俶沉默了一下,「母親,那樣的人家,不會選她。」
這話帶著幾分不忍,卻十分肯定。
林文君像被什麼東西突然堵住了喉嚨。「你倒是說說,怎麼就不會選她?」
趙弘俶張了張嘴,像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說啊。」林文君逼了一句。
「母親,不是我不疼妹妹。」趙弘俶的語氣忽然支吾起來,像在猶豫要不要把什麼話說透,「有些事,不是咱們府里捂著,外頭就不知道的。」
「什麼意思?捂著什麼?」林文君坐直了身子。
門外,趙正儀也屏住了呼吸。她也想知道,捂著什麼?
「父親沒有告訴您,是怕您傷心。」趙弘俶別開目光,「今日父親和兒子說,讓太醫看過了,後來秦大夫也來核過。妹妹的身子......於子嗣上艱難。」
「胡說!」林文君霍然起身,「你妹妹身子是不如常人,可秦大夫說過,只要精心養著,便沒有大礙。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不能生了!」
趙弘俶不說話,只看著母親。
這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重。
林文君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她原以為這不過是丈夫嫌她不肯退讓,才搬出庶女記名的事來壓她。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腳下的地陷下去一塊。
一個高門大宅,娶嫡女回去,最要緊的便是子嗣......
趙正儀站在廊下,指尖冰涼。
她忽然就想起一件事來。
今年過完年,家裡開始給大姐姐趙婉晴議親。母親想給大姐姐尋個五六品清貴人家做正頭娘子。那幾日她曾無意間聽見雲姨娘在房裡叮囑大姐姐,要調養身子,成婚後好儘快懷上孩子。
她是現代人,知道這具身子現在不怎麼樣,過早生育就是拿命去賭。也正因如此,她才猛地想起,自己忘了做上一世做過的一件事。
她去求師父替她改了脈象,讓自己看起來不易受孕。好讓父親母親給她找人家的時候,幫她避掉這些問題。
後來她裝病了一回,師父外出了,父親給他找了太醫來看。等師父外出歸來,還特意請他入府核實。兩人的診斷都是:底子虧空,不宜受孕。
但她忘了一點,師父提醒過她:這脈象改是能改,卻也會讓底子瞧著比從前更差,像個短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