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父親也曾替她挑過不少世家子弟。那些人里,大多數瞧不上她,也有幾個,是瞧上了她的嫁妝。可母親一個都不滿意。
於是母親聽了父親說「謝家沒背景,好拿捏」的話,退而求其次,讓她低嫁了謝子胥。
謝子胥不過一個進士出身,就娶得了她這個當時已經是戶部尚書家的嫡女。等她死後,兩人害死她,又順利得了她的嫁妝。
為著不斷了姻親,父親把外室所出的許清芷嫁過去做了續弦。
到最後,那筆錢獻給了宸王,換他們步步高升......
夏日的清晨,太陽爬得早,這會從半開的窗子照進來,落在她後背上,只覺著一片粘膩。
她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上來的冷意慢慢被黏膩感替代。
馮夫人出了練武場,直奔前廳。她走得急,婆子跟在後頭小跑著追,嘴裡勸著:「夫人,您慢些,仔細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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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夫人卻像沒聽見。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思考她接下來要如何做。
宸王、靈州、寧令。
儀姐兒這種不懂邊境軍政的孩子聽來,這不過是幾個不相干的名頭。可裴家不同。
她隨丈夫在西北待過多年,雖然後來回了都城,可那些年聽過的軍報、見過的邊商、陪丈夫應付過的官場應酬,沒有一樣是白過的。
靈州是什麼地方?那不只是兩國互市的大宗交易所在,更是西北防線上最要緊的一處咽喉。
朝廷在那裡設了榷場,明面上管著貨物進出,暗地裡,哪家沒在裡頭插過手?
尤其是皇室子弟。
大梁商隊私見西夏宗室,且還是「寧令」這樣的身份,這不是尋常生意。更何況還是宸王的商隊。
老爺作為西北軍的統帥,這樣的事不論大小,都必須讓老爺知道。
若只是商人逐利,還則罷了。可那商隊是宸王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宸王和西夏宗室的人私下見面,還選在靈州這種地方,若被有心人捏住,輕則一個「私通外藩」,重則便是「謀逆」。
馮夫人腳步猛地一停,跟在後頭的婆子險些撞上她。
「夫人?」
「去,把管事叫來。」馮夫人已經穩了下來,「你再派個小廝,去請老爺回府。就說我......摔了。」
婆子一愣,看了看剛才還健步如飛的夫人,不敢多問,福了福身便匆匆去了。
馮夫人立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長氣。她不能慌。
日落前,裴將軍回府了。
他走得急,官服未換,一進門便直往前廳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自己夫人端端正正坐在堂首,手裡還端著茶,哪有半點摔傷的模樣。
「傷了哪裡?大夫可來瞧過來?你怎麼不回屋躺著?」
他衝到人前,上下左右檢查起傷勢,卻沒有看到任何摔傷的痕跡。他愣了一下,「扭著腳了?」
「唉,」他重嘆一聲,就一個公主抱把人抱了起來。根本沒有給馮夫人插嘴的機會。
「我沒受傷。不是、我沒摔著。我是騙你的。」
裴將軍動作一頓,手臂還維持著抱她的姿勢,低頭看她:「騙我的?」
馮夫人被他這麼一抱,整個人懸空著,耳根子先紅了,偏又不好掙扎,只揪著他前襟掐了他胳膊一把。
「你先放我下來。一把年紀成什麼樣子,下人們還在外頭。」
裴將軍卻不鬆手,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聲音沉下來:「真沒摔?」別是不好意思。
「真沒有。」馮夫人瞪了他一眼,「我是有要緊事同你說,又怕你不當回事,才讓人那麼傳的。你倒好,問也不問就......」
「就什麼?」裴將軍哼了一聲,「你叫人回府說我摔了,我不抱著你去找大夫,難道先坐下來在這陪你喝茶?」
他說著,倒也把人放回了椅上,只是動作輕緩,像怕真把她磕著。馮夫人一得了自由,忙整了整衣襟,又瞪他一眼:
「我是那等沒分寸的人?」
裴將軍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你現在知道怕人看了。騙我回來的時候,怎麼不怕我知道實情惱你?」
馮夫人冷哼一聲,「你還敢惱?」
裴將軍一噎,端起她方才放下的茶喝了一口,正色道:「行了,說正事。你急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馮夫人給他使了個眼色,裴將軍意識到問題不小,起身走到了廳門口,把副將叫到了跟前低語了幾句。很快幾道身影,上了屋頂。
「夫人受了傷,管事一會把藥買回來了讓他敲門。」
裴將軍大聲說完,轉身回了廳內,順便隨手把反手將門掩上。
馮夫人這才把今日練武場上趙正儀那番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裴將軍聽到「寧令」二字時,人立刻坐正了。
馮夫人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知你可能不信,但她一個久居內宅的小姑娘,編不出這些名目。尤其『寧令』,若不是我從前隨你在西北待過,連我都不一定知道。」
裴將軍沒接話,只將茶盞擱下,屈指在桌案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她說是中午在雙桂樓聽見的?」他忽然問。
「是。」馮夫人點頭,「說是在等人時聽見隔壁議論。」
裴將軍聽完,沉默片刻,總覺得這丫頭不簡單。
要麼是故意借夫人的口,把消息遞到他這裡來。要麼,就是有人故意讓她聽見,再通過她傳進裴府。無論哪一種,這消息都來得不尋常。
「我已經讓管事派信得過的人去雙桂樓核了,估摸著快回來了。」
「嗯。無論如何,我都會查的。就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見的面,我讓人將進入靈州的名冊查一查便可知道從哪些人入手。」裴將軍遲疑片刻,「只是如果只是這丫頭無心聽見,那還罷了。若是有人借她的手做局,我們更要小心。」
馮夫人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所以先把你叫回來,咱們商量出個章程。要怎麼做,你拿主意。」
正說著,門外忽響起副將的聲音:「將軍,夫人。管事回來了。」
裴將軍坐直了身子:「進來。」
管事很快進來,先行了禮。裴將軍沒等他寒暄,直接問:「說吧,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