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要講規矩,女兒講不過。現在您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您滿意了。秋月是我的人,以後您要罰也該問過我。」
說完她草草福了一禮,轉身便走。
秦嬤嬤要跟,被林文君叫住。
「罷了,她正在氣頭上,去了也是討沒趣。」
秦嬤嬤看著門口,低聲道:「二小姐年紀小,不懂您的良苦用心,也不知道您的難處。」
林文君沒接話,只慢慢端起茶盞,神色有些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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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正儀出了門,疾走幾步,扶住廊柱喘了口氣。這些話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像她這個年紀會說的話。
這一鬧,才是一個被寵壞了又心疼丫頭的二小姐。
她很快直起身,往正陽院走。風從廊下灌進來,把她的裙角吹得翻卷,方才做戲一直隱忍的淚,也終於落了下來。
入夜,各房下人都開始歇息。君蘭苑外一角,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湊在一處說話。兩刻鐘後,春雨回了正陽院。
「小姐,奴婢跟幾個相熟的丫鬟婆子套了話。」
趙正儀靠在迎枕上,眼皮都沒抬:「說。」
「夫人前些天赴了一回宴,回來之後一直不大痛快,直到三公子中了秀才,才又高興起來。」
春雨頓了頓,又揀著自己覺得有用的消息說:「有個模樣不錯丫鬟講,說夫人是因為老爺久不去主院、昨日去了沒坐多久又走了才不開心的。可奴婢覺著不像。
自打那寡婦孩子的事過去,夫人早不在這上頭傷神了。但奴婢覺得昨日許是老爺和夫人吵架了。那婆子說,夫人昨晚叫人備水的時候就訓了人。」
趙正儀「嗯」了一聲,也覺得春雨說得有理。母親平日裡不是會隨意訓斥或者罰人的人。
至於父親去不去院子,這些年了,母親不至於還看不開這個。
她知道父親這幾日忙,大多宿在外書房,也就這兩日才去了母親院子。而昨日,正好去過之後,母親便發了火。
今早又對她的事動了怒。若說與父親無關,她是不信的。
趙正儀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躺下休息了。明天看看吧,她這麼發泄一通,明日總歸有人要遞台階的。
第二日一早,主院送來了滋補的膳食。
小丫頭提進來時,趙正儀正靠在床頭穿衣。那湯盅是青瓷的,端出來還冒著熱氣,雖然裡頭不知燉了什麼,但一股子參須和紅棗的甜苦味先一步飄了進來。
小丫頭輕聲道:「是夫人身邊的秦嬤嬤送來的,說給小姐補補身子。」
趙正儀低頭看那湯,知道母親這是先給她遞了台階。
過不了半盞茶的工夫,秦嬤嬤又來了。進來先行了禮,又把湯往前推了推,才笑著道:「小姐昨日走得太急,夫人惦記了一晚上。這不,一早就叫老奴盯著廚房熬了這盅湯,您多少喝兩口。」
趙正儀沒說話,不喝湯也不應話。
秦嬤嬤跟了林文君多年,自然知道這位二小姐的脾氣,她往床邊湊了湊,低聲道:「小姐,您昨日那一番話,是真把夫人心口堵著了。夫人不是不疼您,是心裡頭窩著火,又不好對您發作。」
趙正儀仍不抬頭,只「嗯」了一聲,帶著點鼻音。
秦嬤嬤嘆了口氣:「前幾日夫人赴宴,碰著幾位夫人,明里暗裡說小姐......是個病秧子,養了這些年也不見起色。話說得難聽。
夫人回來氣得好幾頓沒吃好。偏巧又聽人說您夜裡偷跑出去,這才沒壓住火。」
趙正儀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仍不肯接話。
秦嬤嬤從袖子裡拿出帕子,替她拭了拭額角薄汗,聲音更軟下來:
「小姐,夫人是很疼您的。只是小姐不知道......老爺那邊,動了想把三小姐記在夫人名下的心思。說小姐身子不好,將來講人家時,若再傳出去些不像樣的話,怕您嫁過去吃苦。」
趙正儀握著的手慢慢收緊。
什麼怕她吃苦,說穿了,就是怕她這身子拖不到出閣,也撐不起聯姻。昨天,家裡的貼子更多了,父親是覺著她調養了這麼些年,好不了了,家裡總得再拿出一個能用的來。
畢竟聯姻不是高嫁,那也是講究門當戶對。可這樣的人家未必看得上她一個病秧子嫡女。即便看上了,父親也會掂量:賠上大筆嫁妝,人若沒了,這姻親便斷了,銀子也打了水漂。
秦嬤嬤把話說得委婉,但她不會真往好處想。
「夫人說您還好好的,憑什麼急著拿一個庶女記在她名下。為著這個,夫人跟老爺拌了幾句嘴,心裡頭一直不痛快。」
原來如此。
趙正儀終於讓人把湯端了過來,喝了幾口。喝完之後才問:「父親已經定了?」
秦嬤嬤忙道:「沒有沒有,夫人自然不肯。老奴告訴小姐,也是想讓小姐心裡有個數。夫人是站在您這邊的,您別同她置氣了。」
趙正儀看了她一眼,沒接這話,只問:「三妹妹知道嗎?」
秦嬤嬤愣了一下:「三小姐......應當還不知道。老爺只是先同夫人提了。」
趙正儀點點頭,像只是隨口一問。
前世也有這一出嗎?
那時她的身子,也和如今府里知道的情況差不多。有起色,卻仍比常人弱些,直到及笄前一年才大好。
這一世她本已好了許多,只是刻意瞞著,一則不想府里給她安排太多事,方便她行事;二則,她想按前世的步子走,看看父親到底為什麼要殺她。
至於庶女記名,她並不擔心。前世她都不知道這事,現在想來是母親不肯,這事就沒成。
如今大哥仕途正好,三哥也漸成器,母親依舊不肯,父親犯不著為這個與母親鬧僵。
只是沒想到,她這回被母親抓了錯處,反倒讓秦嬤嬤把事情都倒給了她。
原來父親那麼早,就動了這個心思。
趙正儀慢慢把臉偏過去,對著帳子裡側,像是不想讓人看見她難過。過了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了。母親受累了。晚些時候,我去給母親請安。」
秦嬤嬤見好就收,又寬慰了幾句,起身告退。
她一走,趙正儀便讓屋裡人都出去,連春雨也打發去照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