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門口
秋月敲響了元府的大門。
裡面倒座房裡走出來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嘴裡嘟囔著：「一大早的，擾人清夢。」嘴裡還吐著白霧。
他的手從的袖子裡掏出來，打開了門閂，露出了半個身子。
「找誰的？有什麼事？」被人吵醒，少年也不客氣。
「小哥，我們是戶部侍郎趙大人府上的，麻煩你通融通融，把這封信交給元先生。」
又是個當官的。「走走走，我們先生哪家大人都不見。不要大清早地打擾我們先生休息。」
秋月被趕下台階的時候，手裡的信還沒遞出去。她站在元府門口，看著那扇黑漆大門在面前合攏，門環晃動發出沉悶的金屬磕碰聲，在這寒冷的天尤為刺耳。
她蔫頭耷腦地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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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麼了？管事的又教訓人了？」
秋月搖頭，「不是，是奴婢去了元府......」
趙正儀看了下外頭的天，「你還沒吃早食吧？」
「沒有。小姐，奴婢沒辦好事......」
趙正儀看了眼她，「元先生不肯見？」
「門房不肯收拜帖，話都沒說完就趕人。」
趙正儀也沒責怪，只問她：「現在什麼時辰？」
「卯時。」
......難怪人不待見，天沒亮就去了。「你看府里可用了早食？」
秋月似乎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可這個時辰，老爺都去上值了，公子也都去了書院。」
「可你看我們府里其他人用了嗎？我之前讓你打聽的元先生是什麼情況？」
真是個軸丫頭。趙正儀耐心給她解釋，「元先生十六歲三元及第，是大梁最年輕的狀元。多少人看好他？他辭官出遊三年，好不容易遊玩歸來，得有多少人踏破了門檻？」
「元先生竟這麼厲害！村裡的秀才，那都是人人見了都要恭敬的老爺呢。」春雨插話道。
趙正儀點頭，看向秋月。
「沒錯。結果你還去這麼早，人家門房肯定不堪其擾，你倒好，你大早就去了。估摸著人家剛輪值，早食都未用呢。」
秋月撓撓頭，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她光想著，早點去不會和其他人的帖子混在一起了。
她一直以為各府之間送帖子是個輕鬆活計，沒想到裡面的門道這麼多。
趙府說不上是高門第，但官也不小了。自家老爺可是有實權的官，到哪別人不得給分臉面，結果人家帖子都都不收。
「一會再去一趟，」趙正儀看她也聽明白了，有心想讓她多鍛鍊鍛鍊，「別空著手，帶些綿綿糕去。不說別的，就說給門房嘗嘗。看著點，是不是個能打點的，走我的帳。拜帖進不去，套些話也行。」
秋月聽完卻面露難色。她打架行，說好話不是她的長項。
「小姐，我陪秋月姐姐去吧。」春雨從旁邊探出腦袋。
趙正儀看了她一眼，又看秋月，點了頭。
一起去見識見識也好，春雨那張臉天生帶三分笑，加上年紀小，擋在前面，門房不會一上來就把門關上。
兩人用了早食，又到了元府門口。門房還是那個人，臉圓圓的，表情比清早來的時候緩和幾分，但語氣還是冷的：「二位什麼事？」
春雨微微躬身行了個禮，沒急著說事，先把手裡的手爐遞了過去：「小哥哥，天怪冷的，門口站著怪冷的，先暖暖手。」
門房瞧開口的是個小姑娘，沒接東西。「你自己暖吧。」
「我是習武之人，」秋月把自己的手爐遞過去，補了句：「我不冷。」
門房愣了一下，手裡就揣了個手爐。外邊套了層短絨，還挺暖和，摸著也舒服。他搓了一下指節，揣進袖子裡。
「哪家的？遞帖子還是找人？」
「我們是戶部趙侍郎府上的......」
「您還沒吃早食吧？」春雨打開食盒，熱氣和甜香同時湧出來，「這是我們府上獨家秘方做的糕點，早上剛出鍋，還熱乎著，您嘗嘗。」
食盒裡碼著四塊切份的綿綿糕，春雨給取的名字，其實就是之前的生辰糕。
門房「用過了」都到了嘴邊，聞到了一陣香味，低頭一看，看著像是黃金糕。
春雨把食盒又往前遞了遞，圓眼睛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等著。這味道確實可愛......啊不，這味道真香。
門房拗不過，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綿軟，不膩，咽下去的時候滿嘴的雞蛋香。他沒忍住，又咬了一口。兩下就解決了一份。
「小哥哥喜歡，這些都給您。」春雨把食盒合上推過去，「小姐還會賞我們的。」
原是主家賞的。門房接過來時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裡已經拎穩了。這麼好的味道，他想給娘也嘗嘗。
拿人嘴短，他態度鬆動了幾分：「你們是哪家的來著？」
「戶部侍郎趙家。」春雨聲音輕柔，表述清晰，「是我們二小姐找元先生，但她身子不好，出不了門，已經兩年了。所以讓我們帶了拜帖和禮物來。」
門房想了想：「拜帖帶了？」
「帶了。」秋月動作很快，帖子遞到面前時信封朝上，字跡工整。
門房接過來翻了一下，又抬頭打量了兩人一眼，又問了幾句，這才鬆口。
「你們等會兒，帖子我幫你們遞。先生見不見不一定。」
「勞煩您。」春雨行了個禮，又加了一句，「我們小姐年幼，與我同歲，信上內容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幫著美言幾句。」
門房有些納悶，為什麼是個小孩來找他們先生？可吃了人家的東西，總要幫著問一嘴。他接過拜帖和信，揣進袖口裡，轉身進去了。
秋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轉頭看了春雨一眼，默默豎了個拇指。
春雨把食盒蓋子合上，湊過來小聲說：「跟小姐學的。」
秋月恍然。怪不得覺得熟悉。小姐每次讓人辦事，也是這麼溫言細語，讓人舒服。
「你剛才為什麼特意提小姐的年紀？」秋月壓低聲音，「不怕他們覺得小姐年紀小就不當回事？」
春雨眨了眨眼：「小姐的字如何？」
「老爺說，可以比肩大公子。」
「那門房要是多嘴提一句，先生會不會好奇，一個八歲閨閣小姐如何能寫出這樣的字？是不是會高看一眼。」
秋月定住了。她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春雨像沒事人一樣把食盒拎穩了：「小姐說，人無我有，人有我優。咱沒別的本錢，就放大小姐的優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