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言主僕踩著夜色回到院子,小六的嘴角一路上就沒下來過。
「這趙二小姐簡直是公子的福星,那謝禮來得也太及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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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言沒搭腔。小六看不清他的臉色,只知道公子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進了書房,顧子言提筆,紙上落了幾筆,是幾個名字。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擱下筆,眉眼間的鬆動一點點收回去,又回到平時那副懶散樣子。
趙府的人來得太巧。那嬤嬤的話,分明是挑著人最多的時候說的。私底下送份禮就能還清人情的事,非要當著一屋子賓客把話講透。
聽說趙家很寵那個病秧子,是她自作主張,還是府里有人借了她的手?
他在紙上又添了一筆,畫了個圈,把趙正儀的名字圈進去。
「小六。」
「在。」
「派人留意下小病秧子。」
小六抬頭,「留意她什麼?」
「......」
「看她有沒有被責罰。」顧子言頓了一下,「再查查,送謝禮是誰的主意。」
小六應了一聲,站在原地沒動。顧子言抬頭瞪他:「現在就去。」
小六「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又被叫住。
「去公中拿些藥材明日送去。」
等人走了,顧子言才拿起桌上那張紙遞到了火燭上。紙上躍然是:宸王、周氏、顧子臻。最下面一行是趙正儀,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紙角迅速捲起、發黑、燒成灰燼。
這事有人歡喜有人愁。趙元禮第二日就在外面聽說顧家的事,當完值回府,還得知了那顧家還回了禮。晚膳時,飯還沒端上來就把林文君訓了一通:「你送謝禮私底下送就好了,這麼高調做什麼!」
林文君從話里聽出了是什麼事,自顧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完了才開口:「那孩子沒了生母,我看不慣那繼室給他下套。」
「婦人之見!顧家得罪了宸王,你這一上去,宸王還以為趙家在挑釁。」
林文君把筷子擱了,磕出一聲響。
「從前不是你說的,趙家不站隊?」她抬眼看他,「我送的是救命謝禮,從頭到尾就是護女心切的婦人幹的事。宸王要連這個都容不下......那就不是趙家站不站隊的問題了,是他根本沒打算讓人活。」
趙元禮張了張嘴,沒找到話接。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覺得夫人有理,妻子其實做的滴水不漏,不會落人以柄。
他臉色緩下來,掛上笑,重新拿起筷子:「夫人說得對,是我想岔了。來,吃點這個。」
林文君沒吃他夾的菜,端起碗繼續喝粥。
事情雖然有了說法,但他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的。第二日一早,趙元禮秘密去了趟宸王府。
宸王坐在密室里,聽趙元禮把話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邊聽邊吹茶湯上的浮沫,吹了三四下才抿了一口。
「還有這事?」他放下茶盞,語氣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閒事。
趙元禮欠著身,把經過又理了一遍。從小女鬧著出門、隱去了馬車壞了這一事實,免得宸王以為他對他有所不滿,只說了暈在街上的事,顧家公子搭救、內子自作主張備了謝禮、趕巧撞上那顧家辦宴。其他的細節都沒漏。
宸王聽完,淡笑一聲,「救命之恩,確實該謝。」
「一種遮掩?」宸王替他說完,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但眼睛裡沒有,「你倒是會為本王著想。顧家剛搞了本王,你就和他們親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看不上本王。」
趙元禮雙腿一軟,立刻跪了下去。後背的汗已經滲出來一層,貼在裡衣上,涼絲絲的。
「臣不敢。臣絕沒有輕待之意。臣只是覺得,這樣更便於日後給王爺辦事。」
宸王端起手邊的茶,目光在茶湯麵上停了一會:「本王自是信任趙大人的。只是這種事有一兩回就夠了。還好本王不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王府的名聲,本王也得愛惜,你說是不是?」
趙元禮應得極快:「是。臣謹記。往後一定事事以王爺為先,絕不敢擅自行事。」
宸王這才把茶遞到嘴邊,喝了一口。「行了,坐下喝一杯。」
趙元禮顫顫巍巍起身,坐在了下首。
「聽說你那個女兒,身子一直不好?」他朝外面偏了偏頭,「回頭本王讓人送支老參過去,本王再讓太醫給她瞧瞧。」
趙元禮端起的茶又放了下去,「臣替小女謝王爺恩典。」再抬眼宸王已經在揉眉,他有顏色的起身倒退兩步,轉身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液。
第二天上午,溫太醫來了趙府。
林文君提前進了屋,坐在床邊給女兒理了理被角,「儀兒,你爹給你請來太醫了,一會兒可要好好配合。」
趙正儀聞言有一瞬的恍神。
溫太醫。前世只給她診過兩次脈,架子大得很,尋常人家請不動。後來她飄在半空才知道,溫太醫是宸王的人。
照理說,她爹剛在顧家鬧了那麼一出,宸王沒翻臉就不錯了,怎麼還派了太醫來?
林文君臉上全是高興勁兒,像是那場外室風波沒發生過一樣。趙正儀看著她母親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被面。
「你爹這回走了不少關係才請來溫太醫,」林文君說,「不算診費,光走動就花了一千兩。希望這回能把你身子調養好。」
趙正儀乖巧地點頭:「謝謝娘親。」
「你是我親閨女,謝我做什麼?要謝你父親。」雖然對他養外室一事頗有不滿,但這件事辦的不錯。
趙正儀沒接話。她父親昨晚在書房,期間沒有叫茶水,夜裡也沒有去姨娘院子,早上狀態還不太好。她就猜到了,他估計是走密道去見了宸王。
可宸王沒動他,反倒派了太醫過來......看來爹的這個戶部侍郎的這個位置太要緊,折了人之後再折一個趙元禮,宸王不划算。
沒想到這個時候的太子和宸王鬥爭就如此激烈了。
這是恩威並施,她放下心來。順便讓人來看看她生病是不是真的。
溫太醫診了脈,又看了舌苔,問了幾句日常,看了脈案才開了方子。一刻多鐘的功夫,就賺了一千兩銀子,林文君還客客氣氣的把人送走。
趙正儀心在滴血,這錢給師父賺多好啊。唉,師父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