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罰一個月月銀

  秋月抱起她,又拽上春雨,下了馬車。三個人裹進風裡,鵝黃的斗篷被風掀起來一角。

  小六正好抱著買回來的糕點往回走,見她們從公子車上下來,腳步一頓,招呼也沒打就擦肩過去了。他掀簾一看,車裡碟子翻在地上,碎糕散了一地,公子的臉色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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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閉嘴。收拾了。」

  小六默默彎下腰,把碎糕一塊塊撿進碟子裡。稀碎黏在車板上,他用指腹蹭了蹭,蹭不乾淨。

  顧子言靠在車壁上,糖人還攥在手裡,兔子的另一隻耳朵也掉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吃,擱回碟子邊上。

  過了會兒他掀開車簾。趙家那主僕三人又站回原來的位置了。馬車已經修好,趙府的家丁正在緊固車轄,秋月站在車邊等著。

  又過了一刻鐘,車轄裝好了,秋月卻端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

  「我家小姐的謝禮。回府後會差管家登門致謝。」

  她把盒子放在車轅上,轉身走了,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小六把盒子捧起來,看向顧子言。顧子言沒說話,他便掀了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碟糕點,和剛才那碟一模一樣,只是面上多了一個用蜜點出來的笑臉。

  小六咽了一下口水:「公子,您要是不喜歡,賞給小的唄。」

  顧子言沒理他。伸手把碟子端出來擱在膝上,低頭看著那幾隻畫了笑臉的糕,看了一會兒,拿起旁邊的小勺挖了一塊。

  蓬鬆的,軟乎乎的,入口綿密。蜜的甜混著米香,不膩。

  他咽下去的時候,外面忽然嘈雜起來。小六探頭看了一眼:「公子,趙二小姐暈過去了。」

  顧子言頓住,把勺子擱回碟子,立刻掀簾下了車。街面上圍了一圈人,秋月抱著趙正儀,眼眶發紅,正要往外沖。

  那丫頭窩在丫鬟懷裡,臉白得看不出血色,嘴唇泛青,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的。「給我。」顧子言伸手攔住秋月。

  秋月退後半步,眼神警惕。顧子言沒看她,又說了一遍:「前面就是醫館,我跑得比你快。」

  秋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姐。臉色蒼白,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她又看了一眼顧子言......小姐費了這麼大力氣,不就是想接近他麼?

  她把趙正儀遞了過去。

  春雨追在後面把暖手爐塞進秋月懷裡:「我找侍衛大哥,你跟緊小姐。」然後轉身跑向小六。


  「怎麼這麼涼。」

  他嘟囔了一句,腳下沒停。

  醫館裡人不多,他直接把人抱進了內室。大夫搭了脈,又翻了眼皮看了看,「她是素體正氣虧虛,衛表不固,風寒外襲,閉郁肌表。」

  「什麼意思?」

  「就是正氣虛弱,又吹了冷風,人體陽氣還沒來得及反抗,導致氣血逆亂,導致陽氣不能通達四肢和頭部。」

  「那她身體怎麼是冷的?」

  「寒性收引,致氣血逆亂而發暈厥;寒邪外束,衛陽內郁,正邪交爭,故見發熱.....就是體內陽氣和寒氣對抗,輸了。」

  「就是說她身體是冷的,但發熱了?」

  「公子這麼理解也對。」

  「先給我們小姐退熱。」秋月聽了一半,讓大夫先開藥。

  大夫看來人穿著不凡,又不知道病人之前的病理,不敢亂開藥, 用針灸先讓人醒過來。

  被支去買糕點的嬤嬤此時也趕到了,才認出來是自家小姐,急得臉色都變了。讓秋月把人先抱上馬車,自己付了診費,就往回趕。

  顧子言站在醫館門口,看趙家的馬車往府里趕回去。他皺了皺眉,跟了上去。

  送人回府後,已經天黑。街面上的燈籠陸續亮了,光落在青石板上,薄薄的。顧子言還沒用晚膳,掉頭去了醉月樓喝酒,喝到了戌時,曲子聽了幾首,都沒記住調子。

  出了醉月樓,街上起了風,他沿著來路往回走,路過一個糖人攤子時,攤主正在做著不知道什麼造型的糖人。

  他站著看了片刻,轉頭說:「把馬車牽過來。」

  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他看著小六:「食盒拿來。」

  小六愣了一下,遞過去。顧子言掀開蓋子,空的。碟子乾乾淨淨的,連渣都不剩了。

  「東西呢?」小六支支吾吾:「公子,我看您不喜歡,怕放壞了可惜,就......」

  「罰半個月月銀。」

  小六心塞地合上蓋子,忽然在食盒底下摸到一張紙條。他抽出來看了一眼,遞過去:「咦,這還有張紙條。」

  顧子言接過去,掃了一眼。紙上只有兩行字,前一行是祝哥哥天天開心。生辰快樂。後面跟了四個小字,像是臨時添的。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條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罰一個月。」他說。

  小六:「......」

  車到了顧府門口,府里燈火通明,張燈結彩,賓客的談笑聲從門內湧出來,熱騰騰的。門口有小廝候著,見他的馬車到了,趕緊往裡報。

  顧子言站在府門口,看著滿院的燈火和來往的客人,把手伸進袖口,摸到那張紙條。紙是涼的,邊角有點兒卷邊。

  他扯了一下嘴角,往裡走......

  趙家這邊,趙正儀已經回到了自己院裡,把藥一口悶了。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張臉皺起來,春雨立刻往她嘴裡塞了顆蜜糖。趙正儀含著糖沒說話,過了幾息才緩過來。

  「小姐,您才退熱,不宜再多想。」秋月後怕得緊,聲音還帶著點氣。

  春雨小臉也是皺著眉,「秋月姐姐說得對,小姐,您不要再想多別的,您今天臉色白成那樣,奴婢差點......」

  「儀兒!」

  林文君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後面跟著趙元禮,秦嬤嬤端著一盅藥膳緊隨其後。趙正儀一眼掃過去,心想今晚這頓訓跑不掉了,主動開口:「爹,娘,我餓了。」

  林文君正要開口的話被堵了回去。她看了女兒一眼,使了個眼色,侍女把藥膳端到跟前。

  「就知道你餓了。」林文君接過湯盅,用勺子舀了舀,吹了一口,遞到趙正儀嘴邊,「不苦,加了蜜的。」

  趙正儀乖乖喝了一口,抬頭時忽然加了一句:「娘,查到是誰弄壞馬車了嗎?」

  「還在查。」林文君看了趙元禮一眼。趙元禮接過話頭,語氣放得又輕又穩:「儀兒不要擔心,爹肯定不會放過那些人。」

  他嘴上安慰著,心裡那根弦卻繃得緊。

  堤壩的事沒牽扯到他,但宸王在工部的人被清理,幫辦此事的戶部人員也被撤了幾個。他身為戶部侍郎事前毫無警覺,如今嫡女出門遇了這種意外。恐怕是宸王在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