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這個局就是成功(加長)

    「中國有句老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尉總是冤枉的,一定能恢復自由。」蘭道不疾不徐,「老教父今天在會議室說的對,我們可以和合作夥伴共進退。」

    「本來以為『y先生』背後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原來只是故作神秘,白費我的口舌。」鳶也丟下餐巾布起身,傲慢地說,「飯我就不吃了,母親自己慢用吧。」

    這裡就她們兩個,也不必裝什麼面和心不合。

    「哦,對了。」鳶也停下腳步,對約瑟夫說,「伸手。」

    約瑟夫抬起手,鳶也將剛才隨手摘的一朵小野花放在他掌心「這個就是我給y先生的謝禮。」 ❋

    剛才說了,他直接告訴她「y先生」這個稱呼的含義,她給他一份謝禮。

    謝禮就是一朵焉了吧唧的花。

    約瑟夫嘴角抽了抽「多謝家主。」

    「客氣。」

    鳶也頭也不回出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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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道愣了愣,沒想到她真的走「小也!」

    鳶也沒理,從玻璃看出去,她已經上車。

    蘭道氣極,只覺得鳶也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裡,越來越囂張了,真以為扳倒了尉遲,她就不是她和李希的對手了嗎?還敢對她甩臉子。

    野種!

    ……

    司機往前開了一段路,要決定往左往右時,不得不再問一次「家主,去哪裡?」

    鳶也一上車就如脫力了那般,靠在椅背上,一直沒說話,半響才道「隨便。」

    又是隨便?

    司機苦著臉,但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莫名的不敢多問,只好真的隨便開。

    這一片區的綠化很多,東一片西一片,不是一個品種,生長習性也不一樣,車輛穿行在其中,就看著這邊的雪松是綠的,緊挨著的水曲柳枯得只剩下樹幹,又見對面的柏樹長勢喜人,相鄰的白樺卻像已經活不到春天。

    這是常青樹和落葉樹的區別,只是這錯落無序的種植方式,像極了一盤黑子白子互相摻合的棋局。

    棋局,樹是局中樹,人是局中人,鳶也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局中人,只是沒想到這個局是這樣的。

    什麼白清卿,什麼李檸惜,她其實都不那麼在乎,真正讓她恨了這麼多年的,是尉遲在巴塞爾的設局,以及巴塞爾之後的所作所為。

    南音一語點破,她就是不相信,尉遲把她綁架到巴塞爾,不斷追著她跑,還引她進難民營,讓她險象環生,最終目的,只是為了讓她假死而已。

    她當年質問過尉遲。

    巴黎是沅家的大本營,把毫無提防之心的她引到那裡,哪來的自信覺得她能死裡逃生?而且她有腿傷,如果遇到輪姦小圓的那群難民怎麼樣?逃都逃不掉,子彈也不長眼,要不是陳莫遷替她擋了一槍,她早就死了。

    他幾乎是將她置於死地,而對此,他的解釋只有一句——你好好的站在這裡,這個局就是成功。

    「……」

    這要怎麼說服她相信他是為了她好?加之他自己也承認,利益很重要,等於佐證了她那個「利益第一她第二」的猜想。

    所以後來他說什麼她都沒有相信,在她眼裡,尉遲就是個無情殘酷的資本家。

    何況,她還聽到黎雪的話——等接管南歐市場,尉氏在歐洲的發展一定會更加順利,還有島嶼,那一帶礦產資源豐富,呵,沒想到沅家人這麼忌憚少夫人,當初尉總您提出漲價,加多南北兩片島嶼時,我還以為他們不會同意呢。

    漲價,這種話如何不叫她認為,她是他向蘭道索取報酬的籌碼?他安排美國人一邊追著她滿山跑,一邊擋住蘭道的法國人抓到她,拉鋸的,就是價碼高低。

    她一直這樣認為。

    ……原來不是。

    ……原來在巴塞爾事件結束之前,尉遲根本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蘭道。

    那麼她以為的,拉鋸是為了漲價,就不成立了。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當年到底是這麼回事,鳶也迫切的想要知道。

    查是很難查出來的,能查出來也要時間,她等不及了……對了,可以找黎雪,當年她就跟在尉遲身邊,問她就知道。

    鳶也馬上從包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響鈴一會兒,那邊才接聽「沅總?」

    鳶也聽到黎雪惺忪的聲音,才想起時差這回事,晉城現在應該是凌晨四點「我打擾你休息了,對不起,你睡吧,我等你那邊天亮再打給你。」

    「沅總現在不在國內?沒關係,我已經醒了,您有什麼事?」黎雪不想吵醒熟睡的丈夫,掀開被子下床,拿了一條大圍巾披上,開門走出臥室。

    「是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鳶也都沒有意識到,她此刻將手機攥得有多緊,一字一字地問「一開始,你們知不知道y先生是約瑟夫?知不知道約瑟夫背後是蘭道?」

    黎雪一愣「沅總您怎麼會這麼問?」

    鳶也心跳在加速「你只說知不知?」

    「……不知道。」

    這三個字,就讓鳶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沅家派系錯綜複雜,蘭道和李希是最有可能繼承沅家和hvl的人,對她下手的可能最大,但除了她們,還有一些別的勢力,都將她視若眼中釘,都有可能害她,尉遲一開始猜不出,想不出,查不出真正動手的人是誰。

    所以他只能以她為餌,把人引出來。

    黎雪反而遲疑了「……沅總,您現在問這個……難道您不知嗎?」

    鳶也笑了一下,她怎麼會知道?尉遲沒有對她說,也沒有解釋過。

    黎雪聽到了她的嗤笑聲,眉心抽動,她竟然不知道,那她一直以來是怎麼以為的?以為尉總是故意把她置於危險之地?

    難怪,難怪她會那麼狠尉總。

    她馬上說下去「y先生和我們聯繫是通過視頻,但是每次都找藉口,攝像頭壞了或是停電了,總之就是不讓我們看到他的真面目,還用變聲器,用技術隱藏i地址,我們用了很多辦法,都查不出來他是誰。」

    「當年您出車禍,丹尼爾先生去警告沅家不准動您,是去找了恩施先生,因為他也不知道是蘭道夫人動手,只能用敲山震虎的方式做警告,連他這個從一開始就知道沅家會對您動手的人,都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何況是我們。」

    

    尉家和羅德里格斯家實力相當,而艾爾諾家更勝一籌,哪怕蘭道並未完全掌握艾爾諾家,但能動用到的資源也不少,想隱藏自己,易如反掌。

    敵在暗我在明,他們本來就處於劣勢。

    就好比上坡的人,可以輕而易舉把後面的人推下去,而後面的人很難把上面的人拉下來,這是基本道理。

    黎雪到現在都清晰記得,當年的事件發展「在火車上想要勒死您的人,是蘭道夫人的『家養的』,尉總的人救了您,尉總的人攔著蘭道夫人的人,讓蘭道夫人始終無法得手,她不甘心放過這麼好除掉您的機會,一直增派人手,最後還派出了『家奴』。」

    家養的沒有身份,而家奴有身份。

    鳶也聽著,想著,看著司機繼續繞著這一片區轉圈,外面下了雪,雪點綴了枯樹的枝頭,掩藏了常青樹的綠葉,漸漸的,原來的兩色分明,變成融為一體。

    像這個棋局,漸漸歸一,漸漸明了。

    「家奴出手後,尉總就鎖定住了蘭道夫人的身份,就決定實施下一步,讓您在巴塞爾山林『死』去……尉總真的沒有想到陳醫生會死,他下過令,不讓陳醫生找到您的,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破層層阻攔找到您?」

    「但就算沒有陳醫生,您也一定不會有生命危險,那些美國人會保護您的。」

    黎雪想起小圓,連忙補充「他們是僱傭兵,說保護誰就只保護誰,不會做多餘的事情,小圓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而且她當時出事,是離開了您的身邊。」

    如果小圓在鳶也身邊,僱傭兵可能會順手保護,但她離開了,他們就不可能分出精力去保護她,尉遲給他們的錢只是保護鳶也,他們這種亡命之徒,不講情義,只講金錢,一個人是一個人的價,兩個人就是兩個人的價。

    「小圓……」鳶也蠕動嘴唇,「小圓是什麼身份?」

    黎雪說「她本名不叫小圓,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原來不叫小圓。

    小圓是為了鳶也死的,她在國外時,派人去尋訪過小圓的家人,想要彌補,但一直沒線索,原來名字都是杜撰的。

    黎雪說了這麼多話,喉嚨有些乾渴,停下來喝了口水潤了潤。

    再繼續說「您可能有聽過一個案子,當年很轟動——一個孕婦,為了滿足丈夫的獸慾,利用自己弱勢群體的外表,騙少女送她回家,供丈夫姦淫,先奸後殺。」

    鳶也一愣「小圓是這個孕婦?」

    「不是,她不可能懷孕,她是石女,天生殘缺,不能和她丈夫……也沒有子宮不能生育。」黎雪道。

    「她和她丈夫看了這個案子,受了啟發,依樣學樣,前後拐了三個女孩,把她們關在地窖里,要她們生孩子,看到警方立案調查失蹤女孩,慌了,想跑,在跑之前,他們把女孩們都砍死了。」

    鳶也眉心狠狠一皺,完全看不出來。

    小圓和她一樣的年紀,怯生生的,還有點害羞,怎麼會做這種事?

    「小圓父母一聾一啞,家裡貧困,卻有五個孩子,她從小自卑,她父母隱瞞她石女的身份,把她嫁給了她的丈夫,過門後,她丈夫才知道她是石女,經常家暴她,有一次她丈夫喝醉了,用刀把她……那裡,割開了一道口子,差點沒命了。」

    可恨,又可憐的人。

    鳶也垂眸,沒有出聲打斷。

    「可能是因為懦弱,也可能是因為害怕,她對她的丈夫言聽計從,做了那些事情。」黎雪道,「尉總想找人替您死的時候,就在晉城,青城,榕城,澤城,寧城,五個城市尋找身形像您的死刑犯,最後找到了小圓。」

    本來就是要死的人,尉遲答應給她家裡殘疾的父母一筆錢,她就答應替死。

    也至此,當年巴塞爾的來龍去脈,都清楚了。

    通話已經半個小時,手機微微發燙,鳶也貼著耳朵,半響,「哦」了一聲。

    窗外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幾片雪花飛進車廂,在她身上融化,雪水滲進衣服里,冷入骨髓。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引出來,拿她當魚餌,她是要承擔一些危險,但不把蘭道引出來,讓她繼續躲在暗處,她會更危險,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

    取其輕,鳶也模糊地記起來,當年尉遲好像也說過一句——

    「你的身份改變不了,沅家不可能放過你,這是事實,與其提心弔膽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對你下手,賭一把你下次還能不能死裡逃生,不如我親自動手,一次將定時炸彈清除。」

    他那時候說得不清不楚,她又沉浸在喪子喪兄之痛里,對他萬分牴觸,沒有太細想他的話……哪怕想了,怕是也想不出,這個局是這樣複雜。

    黎雪說他是想把蘭道引出來;

    黎屹說他假死後送她去青城;

    陸初北說他有辦法對付蘭道;

    尉母說他在老宅對他父親說這個家主誰要拿去;

    尉遲說他對不起,很想她,我們還能不能複合……

    鳶也一下將電話掛斷,心臟突然間疼得厲害,像是一把刀插進入再旋轉,攪出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他把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只是不想你太過恨我』……

    原本以為沒有上心的話,原來都刻在了腦海里,現在牽一髮動全身,都記起來了,連那個男人靠在她的手背上說我疼的額頭溫度都那麼清晰。

    鳶也深深吸了口氣,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怎麼辦都不好了。

    ……

    司機硬著頭皮,開口「家主,您想好要去哪裡了嗎?再轉下去,要沒油了。」

    外面天地一片雪白,像極了鳶也的前路,望不見終點,她腦袋空白許久,才慢慢說「……去機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