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也吐出口氣，不能只有她媽媽一輩子放不下那段感情，她也要讓他嘗嘗後悔的滋味——哪怕只有這一下。
就連他最愛的李希，對他的愛里，也摻了對沅家和hvl的權勢的渴望，以及一定要壓過蘭道一頭的勝負心。
真心實意愛他的，只有陳清婉，被他辜負的陳清婉。
話已至此，鳶也自然不會再留下吃飯，轉身就走。
沅曄聲音急急傳來「我後來是真的喜歡你媽媽，我想要娶她，是真心的！」
把人傷到極致後再說一句『我其實已經愛上你』，他以為她媽媽會稀罕？鳶也眸底如冰面一般平淡，拉開門。
沅曄聲音從清朗變得渾濁「……無論如何，我真的很為有你這個女兒感到自豪和開心，爸爸很愛你的，沅家是你的，將來hvl也是你的，小也，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不要再提了好嗎？我和你姑姑，現在已經沒有……」
鳶也腳步不停，直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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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開車，只能讓司機送她走，路上表情淡漠地看著窗外。
沅曄對她好，是因為她是你的親生女兒，還是因為蘭道和李希對沅家和hvl的控制越來越根深蒂固，他想用她做第三股勢力，弱化她們對沅家和hvl的影響，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他們是半路做的父女，本就不可能有多深的感情，他幫她在沅家站穩腳跟，她幫他逃離蘭道的控制，他們算是兩清。
也萬幸她對他沒什麼感情，所以知道這些事情，心裡才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家主，要去哪裡？」
鳶也支著額頭「隨便。」
司機犯難了，這不好決定啊，要是去的地方家主不喜歡怎麼辦？
嗯……
家主常年不在巴黎，巴黎對她應該還算新鮮吧？外地人來巴黎經常去哪裡呢？
琢磨了一遍，司機最後把車開去了香榭麗舍大街。
鳶也沒想到司機會把她送到這裡，怔了很久，司機看她一直在車上沒有下，心下忐忑「家主，您要是不喜歡這裡，我就……」
「你找個地方休息吧，我自己走走，要回去了再打電話給你。」鳶也打開車門，司機鬆了口氣「好的。」
香榭麗舍大街無論春秋冬夏都是最繁華熱鬧的，從世界各地來巴黎遊玩的人，十有八九都會來逛逛，這裡聚集了全世界的奢侈品牌，堪稱紙醉金迷。
鳶也剛才愣神，不是被這片景象震撼，而是她上次來這裡，是和尉遲一起，猝不及防被勾起了過去的回憶。
那年她來巴黎出差，他也來巴黎出差，不其然間在塞納爾河畔相遇，又都處理完工作，就膩在了一起，午後閒暇，來這裡走走，想買點伴手禮帶回去給親朋好友。
她嘴裡念念有詞地數著門牌號，尉遲牽著她的手往回一拽「在找什麼？」
鳶也眨了眨眼「你看過《基督山伯爵》嗎？伯爵就住在香榭麗舍大街的30號，我好奇現實里的30號長什麼樣？」
尉遲輕笑「就算《基督山伯爵》是真的，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何況那只是虛構的，就算找到了30號，也不是愛德蒙?堂泰斯的住處。」
這倒也是。鳶也聳聳肩「就像《紅樓夢》，我上次去北京，逛了一遍大觀園，看了寶玉、黛玉和寶釵他們住過的地方，美則美矣，但感覺還是差點意思。」
還原得再好，也不是書里的樣子，這就是幻想和紀實的區別。
尉遲從不知道她還有這種文藝小心思，挑眉「遺憾？」
「藝術都是遺憾的。」鳶也說。
「人生也是遺憾的。」尉遲道。
咦？鳶也歪著頭看住了他。
她本來只是隨口感嘆，沒想到能從他嘴裡聽到這種「悲春傷秋」的話，鳶也一下就得勁兒了，踮起腳尖，雙手疊在他的肩膀上「總裁大人也有遺憾的事情？比如呢？」
她眼裡全是狡黠，興致勃勃的看他的好戲，尉遲手虛虛扶著她的腰，似笑非笑地道「比如昨晚，我說那個姿勢你可以，你偏不做，我很遺憾。」
昨晚那個姿勢……鳶也耳根一熱，那張桌子是吃飯的，不是給他做那種事情的，她才不會陪他荒唐！
但在這裡退了，豈不是被他占了上風，鳶也美眸一轉，笑眯眯的反懟「是啊，我昨晚也很遺憾，尉總叫聲那麼好聽，怎麼就只叫一次呢？要不我們打個商量，以後換你叫？」
尉遲淡然至極「好，今晚我們試試那個姿勢，我就叫給你聽。」
鳶也馬上從他身上離開「我才不信你。」
到最後肯定還是她叫。
鳶也不和他手牽手了，兀自跑到前面去看別的東西，尉遲雙手抄兜「鳶也。」
鳶也沒理，心情好，跟小彈簧似的，從人群里穿過，一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後退幾步，尉遲臉色一變，一步上前，攬住她的腰「小心崴腳！」
鳶也下意識抓緊他胸口的衣服，尉遲慍怒「穿這麼高的鞋跟還蹦蹦跳跳，說你幼稚，真當自己是小孩？就你這樣，公司竟然放心派你來出差？」
她還被他攬在懷裡，自下而上抬起頭，眸底印著火樹銀花，星光似的閃閃熠熠「我平時很穩重的，你在身邊我才沒輕沒重。」
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知道你一定會護著我，所以才什麼都不怕。
尉遲當時一怔，隨後烏黑的眼睛裡，便漫開了既無奈又溫柔的笑。
低頭，在這個法文翻譯里是「極樂世界」的地方，吻住了她的唇。
……
鳶也腳步一頓，就停在了當年他吻她的地方。
那個吻很綿長，好像是在說，好，你隨便鬧，我永遠在。
在沒有白清卿和阿庭出現的那兩年婚姻時，他們真的很甜蜜，而這份甜蜜，就襯得後來的物是人非愈發不堪入目。
那時候她不吝表達自己，他也隨心所欲地寵著她，她不會說「我愛你」，但會說「有你在啊」，他不會回答「我在」，但會握緊她的手，攬住她的腰，讓她知道，他確實在。
可惜都是，「那時候」了。
鳶也自嘲地一笑，深吸了一口氣，冬日的巴黎還是冷的，凍得心間發顫。
他現在，在牢里呢。
這世上果然沒什麼是能「永遠」，沅曄和她媽媽是，尉遲和她，也差不多。
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鳶也將這些一不留神就偷跑出來的情緒悉數收回，拿出來一看，是約瑟夫。
「約瑟夫先生。」
「家主，您好。」
鳶也轉身往回走「有事嗎？」
約瑟夫恭恭敬敬地道「聽莊園裡的管家說，您不在17區了，夫人猜想您可能還未用午餐，不如一起，您意下如何？」
蘭道？鳶也眯起眼睛，多半是因為她在hvl董事會上保了尉氏的合作，讓她心生奇怪，想試探一下她是什麼意思，所以才來約她這頓飯。
鳶也看了眼手錶「母親邀請，我自然答應。」
約瑟夫微笑「好的，要我去接您，還是把地址給您就好？」
「地址。」
「我發到您的手機上。」
掛了約瑟夫的電話，鳶也打給司機，讓他來接自己。
約瑟夫發來的地址，是巴黎一家頗有名氣的餐廳，鳶也到時，蘭道還沒來。
約瑟夫已經等在那裡，雙手貼著雙腿，微微彎腰「家主。」
鳶也挑眉「我母親約我吃飯，自己都不到的嗎？」
「家主誤會了，夫人原本已經到了，剛才不小心被端著紅酒的服務生撞了，衣服髒了，才重新回去換一件，您稍等半個小時，若是餓了，可以先用餐，您和夫人是自家人，不計較這些的。」約瑟夫說著幫她拉開椅子。
真的弄髒衣服，還是想拿喬，鳶也不在乎「好吧，上菜。」她確實餓了。
服務生先送上了幾道菜，約瑟夫親自為她倒紅酒，鳶也看著他禮儀周全挑不出錯，忽然就想到了「y先生」這個稱呼。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尉遲為什麼要叫他y先生？
別稱？綽號？她和約瑟夫打過不少次交道，怎麼都沒聽說他有這個稱呼？
她眸子轉動，計上心頭，陡然出聲「y先生。」
約瑟夫倒酒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她，臉上驚疑未定，她怎麼知道他這個稱呼？
鳶也唇邊掛著笑「約瑟夫先生不愧是我母親的心腹，她有什麼事情都是交給你去做，y先生，聽起來就很神秘的稱呼，她又讓你用這個身份做過什麼呢？」
約瑟夫不動聲色地道「家主的話是什麼意思？鄙人聽不明白。」
「要我說得再清楚一點？」鳶也看著他，「y先生明明地道的法國人，居然還會泡中國的功夫茶，還是十分小眾的潮汕功夫茶，真叫人意外。」
約瑟夫飛快皺了一下眉，他的身份雖然只是管家，但不是管家的那種管家。
他是蘭道的心腹，西里都比不上他的地位，自然不會隨便去伺候誰，見過他泡茶的，只有蘭道和尉遲。
所以他想不出，她怎麼會知道？尉遲告訴她的？尉遲為什麼要告訴她這種事情？她現在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鳶也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說話模凌兩可，他又想知道她的意思，好跟蘭道稟報，便走一步看一步，謹慎地說「愛好而已，沒想到家主日理萬機，連這種小事都知道。」
這就算是承認，y先生就是他。
「我這個人好奇心強，有什麼想知道就會去找答案，不巧能力也有一點，所以多半都能找出來，只是要費一點時間，反正我早晚都能知道，y先生不如提前告訴我答案，我承你這個情，可以送你一份禮物答謝。」
鳶也是在詐他！
她突然喊出y先生，讓約瑟夫驚異，緊接著又拋出泡潮汕功夫茶這個細節，約瑟夫想不出來她怎麼能知道，又知道到什麼程度，問這些想做什麼，他也會想試探她，這樣一來，就會透露出線索給她。
她尋著這些線索，就能想到最終答案。
這招叫，狼人殺。
鳶也唇邊弧度不變，就這麼看著他。
約瑟夫斟酌著說「家主真的多想了，y先生是有一點故事，不過沒有那麼大秘密，不值得家主費工夫去查的，家主想知道，我告訴您就是。」
「『y先生』是當初，我用來聯繫尉總裁的。」
鳶也用叉起一片蔬菜沙拉，故作漫不經心「你們當初這麼神秘？不能直接用名字聯繫，還要用代號？」
「當然不能，用名字，不就讓尉總裁知道我們是誰了嗎？」
一霎間，鳶也唇邊的弧度消失「你意思是，尉遲一開始並不知道你們的身份？」
「是的。」
也就是說……巴塞爾之後，尉遲才知道，沅家裡想要她的命的人，是蘭道！
鳶也心思一亂，不小心撞翻紅酒杯，約瑟夫連忙去扶杯子，鳶也站了起來。
恰在這時，蘭道的聲音傳來「在聊什麼呢？」
她從門口走來「讓小也你久等了，剛弄髒了裙子，想著你還沒來回去換了，沒想到反叫你等我」
她來得好，如果不是她打斷，鳶也可能會在剛才一瞬間泄露了真實情緒，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克制著突然知道真相的衝動「沒關係。」
服務生很快來換走杯子，約瑟夫幫蘭道拉開椅子，低頭回稟「家主剛在問我，『y先生』的事情。」
蘭道眸光一閃「噢，那都是老黃曆了，小也怎麼突然想問這個？」
短短几秒鐘，鳶也已經壓下情緒，哂笑道「尉遲現在已經在我手裡，我總要知道他都做過什麼才好算帳，畢竟有句老話，叫一報還一報。」
蘭道和約瑟夫對視一眼，尉遲都坐牢了她還想繼續報復？真是恨到骨子裡。
約瑟夫說「尉總裁是非常爽快的商人，即使不知道我們是誰，只要談好條件，也能合作愉快，夫人就是欣賞他的性格和作風，這幾年才和他陸續有這麼多合作，我們已經是很好的夥伴。」
不太含蓄的話中話，是在告訴鳶也，尉遲唯利是圖，只要給夠利益，賣她沒商量——他跟鳶也說那麼多，也是打著加深鳶也對尉遲的仇恨的算盤。
鳶也做出因為他的話生氣的樣子「可惜你們很好的夥伴，現在已經在拘留所。母親，您也是時候重新選擇合作夥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