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介意的是這個啊(加長)

    「……鳶也?」忽然有人喊了她一聲。

    鳶也淚眼模糊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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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南音。

    南音驚訝地看著她,又見她衣服上沾了斑駁的血「你這是……」

    鳶也馬上轉身背對著她,匆忙從包里拿出紙巾,瓮聲瓮氣地說「……不小心摔了一跤,挺疼的,沒忍住就……可能是快到生理期,情緒比較脆弱。」

    「……」南音嘆服,「你是不是經常撒謊啊?都不打草稿的,張口就來。」

    鳶也很少掉眼淚,還被人看到,只覺得怪丟人的,才下意識找了藉口,但其實在南音面前,她沒必要這樣。

    她今天穿了淺色的衣服,受傷的手臂看起來觸目驚心,南音不跟她廢話「先去醫院。」

    鳶也沒再為難自己,點頭答應,南音脫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扶著她上車。

    南音開車路過這裡,無意間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走進巷子,那條巷子她熟,裡面什麼都沒有,就奇怪她進去做什麼?沒想到會看到她哭的樣子。

    她的印象里,鳶也是遭人軟禁,還能裝瘋賣傻傳遞消息逃出生天的人,這樣堅強,怎麼會在外面哭成這樣?

    好奇,但南音沒有問,只把鳶也送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掛了急診。

    醫生很快幫鳶也處理傷口,南音看著「這是拿刀割的吧?多大人了,還自殘吶?」

    鳶也瞧了眼手臂上的傷,也覺得挺可笑的「心裡疼的時候,就想讓自己的身體也疼,我這臭毛病這麼多年都改不了。」

    當年尉遲帶白清卿出席siri慈善晚宴,她帶著傷追過去,把自己刀口折騰裂了還不離開,就是在自虐,想用身體的疼,把心裡的疼壓下去。

    南音一猜就中「那裡離晉城警局很近,你去見尉總了?」

    鳶也眼睛還有沒褪去的紅「嗯,單方面跟他吵了一架。」

    單方面。南音默默記住這個關鍵詞。

    醫生處理這種傷已經很熟練,一邊包紮一邊說「再深一點就要縫合了,縫合一定會留疤,女孩留疤多難看啊,將來夏天都不好穿短袖。」

    「下次不會了。」鳶也低低地應,醫生包紮好了便去開藥,護士取藥。

    鳶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因為失血過多,指尖冰冷,她用另一隻手包住自己的拳頭,卻是捂不熱。

    南音用一次性紙杯倒了熱水給她「喝點水吧。」

    「謝謝。」鳶也接過,將杯底貼在手臂上,借著熱水的溫度,終於讓手找回了一點知覺,南音坐在她的身邊,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包住她那隻手。

    圍巾還帶著她的體溫,鳶也心裡熨帖了許多。

    「這傷和尉總有關?」南音問。

    鳶也垂眸,手指摩擦著綁帶,過了會兒,才將這幾天的事,對她說了一遍。

    南音聽完輕嘆口氣,沒有說什麼,之後護士取來了藥,付款後她就扶著鳶也離開醫院。

    上車,啟動,車子開去哪裡,鳶也沒有問,她靠在椅背上,像在想什麼,又像只是累了在放空。

    南音把車開到江邊,聽見水聲,鳶也才回過神。

    「這裡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可能是風景太簡單,所以沒什麼人來,但是很舒服。」南音解開安全帶,「下車看看。」

    鳶也便跟著下車,江風撲面吹來,空氣很乾淨,吸入肺腔里兜轉一圈,仿佛能洗滌所有陰霾。

    她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稍稍減輕了重量。

    太陽已經落山,但天還沒有完全黑,灰濛濛的一片裡,月亮悄然探了出來。

    鳶也站在江邊的護欄處,遠望著水天一線,一直皺著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

    南音才說「一切的源頭,是尉總在巴塞爾算計了你,後面所有事情都是因那場算計而起,它是你心裡過不去的坎。而尉總和陸……什麼來著?」

    鳶也彎彎唇,只是沒什麼笑意「陸初北。」

    「他們的解釋都是一句『為了保你的命』,其實沒太大的說服力。」

    南音道「如果只是想通過假死來保你的命,有的是更加簡單方便的辦法,製造一起車禍,或者綁架撕票,尉總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有更完美計謀讓你『死』得很真,何必大費周章,動用那麼多人力物力,做那麼大一個局?」

    「因為沒有太大說服力,所以你覺得,保你是第二,利益才是第一。在這個前提下,無論他為你做再多,你哪怕信了,也沒辦法釋懷。」

    鳶也彎腰從地上撿起幾顆小石子,往江里丟,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嗯。」

    就是這樣。

    只是為了把她從蘭道眼皮底下摘出去,尉遲一定能想出更盡善盡美的辦法,而不是把她丟到巴塞爾經歷九死一生。

    她至今都很清楚地記得,那時候追著她的人有兩波,後來證實蘭道那波是法國人,尉遲那波是美國人,美國人最開始追著她就是緊一陣松一陣,再在小圓的配合下,把她引到了難民營。

    這樣的做法,她很難不懷疑,追追放放是在拉鋸什麼?比如尉遲在和蘭道談判,一開始許諾四大港口,拉鋸之後多加了南北島嶼……

    她過不去這個坎,這也是一切事情的地基。

    地基搖搖欲墜,那麼其他解釋都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鳶也又拿了一顆石子,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擲了出去,水面「咚」的一聲。

    南音很通透「但尉總為了你,連顧氏都可以不要,利益第一又不成立了,使得你原本堅定要恨尉總這個薄情郎的念頭動搖了?」

    梨苑曾經的當家花旦,哪怕平時說話,尾音也習慣性上揚,偶爾也會帶上幾個戲文里才會有的詞,很有一番風韻。

    鳶也靜默了一小會兒,輕輕地「嗯」了一聲。

    剛好六點整,她們身後路邊的燈,由遠至近依次亮起來,照出江水悠悠。

    南音點了一根煙,紅唇含著菸蒂道「恨了多年,以為是罪魁禍首的人,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最愛你的人,完全顛覆你的『以為』,換我,我也冷靜不了,不過我這一刀不會割在自己身上,我會割在他的身上~」

    鳶也淡淡彎唇「鐵欄杆隔著呢,我想割他也割不到。」

    南音揚起眉「按照他寧願挨你一箭也要你『消消氣』這一舉動來看,你要是提『讓我割你一刀』,他應該會主動把手伸給你。」

    

    這對準前夫前妻都沒太拿自己身體當回事兒。

    說著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眯了一下「不過這些狗男人,混帳男人,王八蛋男人啊,都一個德行,好好說句話能要他的命似的,非要搞得神秘兮兮,不知道是還以為他是聯邦特工,要隱藏什麼驚天大秘密呢。」

    鳶也知道她是故意說玩笑話逗她開心,不想辜負她一番好心,便插科打諢接了一句「沒準他們真的有機密任務。」

    「好了,別想了,總之是他對你不住,就像他自己說的,一報還一報,關他兩個月也是應該。」南音勾住她的脖子,「我送你回家,你應該不想蘇先生他們知道你受傷吧,我可以幫你打掩護。」

    鳶也莞爾「謝謝。」

    謝謝她把她從小巷子裡拉起來,謝謝她送她去醫院包紮傷口,謝謝她帶到到江邊,謝謝她還想到為她周全。

    更謝她,無形的關心和心疼。

    這世上,真心疼她的人,沒幾個人了。

    ……

    回到姜家別墅,阿庭第一個跑出來抱住鳶也的大腿「媽媽!」

    「阿庭。」鳶也摸摸他的臉。

    「阿庭,你還記得姐姐嗎?」南音彎腰看著他,「我請你吃過飯呢。」

    啊?阿庭睜著大眼睛,歪著頭,仔細看著這個漂亮姐姐,不記得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就一面之緣,他怎麼可能記得?

    南音伸出手「沒關係,重新認識一下,以後可以叫我南姐姐。」

    阿庭眨眨眼,握住她的手「南姐姐!」

    南音心花怒放「乖。」

    鳶也好笑「叫你姐姐,那你不是和我差輩分了嗎?阿庭別聽她的,叫南阿姨。」

    從姐姐到阿姨,一下子就老了。

    南音將阿庭抱起來往客廳走去「你去換衣服吧,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泥,別抱我家阿庭。」

    「這就成你家的了?」鳶也接了她遞過來的台階,上樓。

    蘇星邑剛好從樓上下來,聽到她們的對話「摔哪了?」

    鳶也聳聳肩「今天穿出門的鞋是新的,加上鞋跟太細了,卡到了下水道井蓋,就崴了一下,有點擦傷,南音送我去醫院處理過了。」

    蘇星邑蹙了下眉「下次不要穿鞋跟太高的。」

    「鞋跟高,顯得我高挑,而且腿型好看。」鳶也笑著,「我去換衣服。」

    「嗯。」蘇星邑看她能說會笑,活蹦亂跳,應該只是輕傷,便沒有說什麼。

    鳶也上了樓,換了一件寬鬆的毛衣,又噴了點香水,遮住藥味和血腥味,將手臂的傷藏得嚴嚴實實,這才下樓。

    因為小十和小十二又還不太會自己吃飯,平時都是先餵了他們吃兒童營養餐,吃完了,他們大人再去吃飯,蘇星邑正在餵小十二,安娜在餵小十。

    鳶也走到安娜身邊「我來餵吧。」

    南音看了她一眼,手沒事嗎?

    鳶也搖搖頭,沒有大礙。平時她在家的話,都是她餵孩子吃飯,今天沒喂,會讓人奇怪。

    安娜將飯碗給她,鳶也看著碗裡還剩一大筷子青菜,就知道小十又不肯吃,跟安娜撒嬌賣萌矇混過關,她板著臉「張嘴,小十,你又不吃青菜。」

    「胡蘿蔔!」只吃胡蘿蔔!胡蘿蔔是甜的!

    鳶也道「也要吃青菜,吃了才能和庭哥哥一樣長大。」

    小十嘟著嘴看向阿庭,阿庭馬上擺出大力水手的經典姿勢,炫耀自己的「高大壯」,小屁孩委實羨慕了,張嘴,吃下了菜。

    南音瞧著忍俊不禁,自然而然地接了鳶也的飯碗,替她給小十餵飯「你家這三個孩子都好可愛,看得我都想生了。」

    鳶也放下受傷的手,緩了緩,才笑說「生啊。」

    南音若有所思「回頭我就計劃一個。」

    南音也是個好玩的性子,吃完晚飯,還陪三個孩子玩了好一會兒,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纏著她不放,鳶也留她今晚在別墅睡,南音答應了。

    等孩子們都睡了,南音和鳶也才回了房間洗漱。

    鳶也從衣櫃裡找出自己沒穿過的內褲,和睡衣一起給了她,南音倚著牆看著她,忽然說「原來你和蘇先生沒一起睡啊~」

    冷不防聽到這種話,鳶也差點嗆到「你說什麼呢!」

    「你們不是在試試嗎?你們的『試試』就是精神上的試試?身體沒接觸過?」南音嘖嘖,「這年頭還有這麼純情的情侶?高中生都知道接個吻。」

    鳶也抓緊了手裡的衣服,眼神不自然地避開「我們滿打滿算,交往到現在也就半年,哪有進展那麼快的?」

    南音看她的眼神愈發玩味「你和尉總當年在青城,不是一個月就滾上床了嗎?那會兒不覺得快了?」

    「……」鳶也將衣服一股腦塞她懷裡去,「洗澡去吧你!」

    南音就喜歡把人逗得惱羞成怒「我今晚看你們的相處,怎麼說呢?相敬如賓這個詞就是為你們量身打造。」

    鳶也一腳把她踹進浴室,總算消停了。

    南音說的,也是對的,她和蘇先生確實都很克制。

    可能是因為他們都「一大把年紀」了,很難像年輕人那樣轟轟烈烈;也可能是因為她忙著復仇,忙著三個孩子,蘇先生忙著羅德里格斯家,他們的心思被別的事占得滿滿,完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

    所以相處起來,更像過去那十幾年,細水長流。

    鳶也走到梳妝檯前卸妝,拉開抽屜時,看到一個u盤。

    頓了頓,拿出來看。

    這個u盤是當年尉母給她的,裡面有她媽媽和她小時候的照片,當年她逃出尉公館,把它也帶上了,這些年一直沒離身,想媽媽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

    她隨手插進筆記本電腦里,點開,讓照片自動播放,她一邊卸妝一邊看。

    裡面還有她和大表哥、小表哥、陳桑夏小時候的照片,那是她這輩子至今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間,每次看,都能讓她心裡得到短暫的平靜。

    只是看著看著,她忽然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