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原來嫁不同的男人,過得生活完全不一樣

  醫院走廊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安姝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B超單,指尖有些涼。

  單子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孕囊影像,像一枚悄然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複雜難言。

  梁玥挽著她的胳膊,湊過來瞄了一眼單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哇,真的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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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呀!」

  但隨即,她眉頭一皺,疑惑地問:「不過……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不讓你家江總陪著來?」

  「又讓我這個『編外人員』,當護花使者?」

  安姝將檢查單仔細折好,放進包里最內側的夾層,動作有些慢。

  她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輕嘆了一聲。

  那嘆息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源自過往的澀然:「他工作忙,而且……」

  而且什麼?她沒說完。

  記憶卻不合時宜地翻湧上來。

  是徐斌得知她懷孕時,只是敷衍地「哦」了一聲,繼續打他的遊戲。

  是她一次次獨自挺著肚子,穿過醫院擁擠的人群去產檢。

  看著別的孕婦,被丈夫小心翼翼攙扶時,心裡那點說不出的羨慕和酸楚。

  是徐斌總以「忙」、「累」、「女人生孩子天經地義有什麼好陪的」為藉口。

  將她孕期所有的辛苦和期待,都輕描淡寫地略過。

  那些時刻,像細小的冰碴,曾經深深扎進她心裡。

  久而久之,她也學會了收起期待。

  用一層名為「獨立」和「淡然」的殼,包裹起內心深處或許曾有過的、對伴侶關注的渴望。

  甚至,在決定和江斯越結婚前。

  她一度消極地想,不如找個離異帶孩子的男人。

  免受生育之苦,也省去可能再次落空的期望。

  可命運讓她遇到了江斯越,一個哪怕「過盡千帆」,卻眼神清澈熱烈愛著她的男人。

  她知道,孩子是這段完整婚姻里自然而然的篇章,她願意為他經歷。

  只是,那份因過往創傷而生的「平淡」預期,依舊籠罩著她。

  不期待,或許就不會失望。

  所以,當確認懷孕的那一刻,除了最初的怔忡和一絲隱秘的喜悅。

  湧上心頭的更多是一種,「哦,來了」的既定程序感。

  她甚至沒想立刻發信息,告訴江斯越。

  好像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可以等他晚上回來再說的小事。

  當晚,江斯越果然加班到深夜。

  安姝等著等著,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知不覺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被人輕輕抱起,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而來。

  她咕噥了一聲,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安姝醒來時,江斯越已經起身,正背對著床在穿襯衫。

  健碩的腰背線條流暢。

  房間裡是他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略帶沙啞的哼歌聲,是平常而安寧的早晨。

  看起來,心情不錯。

  安姝躺著看了他一會兒,才想起那件「小事」。

  她伸手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那張折好的B超單。

  「阿越。」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微啞,「我有事跟你說。」

  「嗯?」江斯越應了一聲,手指靈活地扣著袖扣,沒回頭,自顧自地開始念叨:

  「什麼事老婆?是不是又要安排帶團出去了?」

  「我說你啊,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家裡現在真不需要你那麼拼。」

  「每次看你拖著大箱子飛來飛去,回來還得忙那些代購的東西,我都心疼。」

  「特別是那種紅眼航班,太傷身體了,睡眠亂七八糟的。」

  他的嘮叨裹著濃濃的關切,像暖融融的毯子。

  安姝心裡微軟,卻也更覺得手裡這張單子,似乎有點打破這晨間溫馨的「突兀」。

  她輕輕「哦」了一聲,順著他的話。

  露出一個有點神秘的微笑:「我可能……很久都不能再出去帶團了。」

  江斯越正好穿好褲子,轉過身來。

  晨光落在他英俊的側臉上,他聽到這句話,臉上立刻綻開一個「這才對嘛」的滿意笑容。

  男人幾步走到床邊坐下,俯身捧起安姝的臉。

  在她唇上響亮地親了一下,眼底滿是寵溺:

  「這才乖!早該這樣了,在家好好休息。」

  「想做什麼做點什麼,就是別累著。」

  他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那你要跟我說的事,就是決定暫停工作了對吧?

  太好了,我舉雙手贊成!」

  安姝看著他欣喜的模樣,心裡那點因過往對比而產生的淡淡澀意,忽然被衝散了許多。

  她沒說話,只是將一直捏在手裡的B超單,輕輕遞到他眼前。

  江斯越臉上的笑容未收,帶著點疑惑接過來,隨口問:

  「這是什麼?體檢報告?」他漫不經心地展開對摺的紙張。

  下一秒,他所有動作、所有聲音,驟然凝固。

  目光死死鎖在那張黑白影像,和下方清晰的診斷結論上。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只有拿著報告單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安姝靜靜看著他,看到他英挺的眉宇先是困惑地蹙起,隨即猛地揚起。

  那雙總是含笑或沉靜的眼眸,在瞬息之間瞪大。

  瞳孔里像有煙花「砰」地一聲炸開,璀璨得驚人。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像是想做出一個表情,卻因為巨大的衝擊而一時無法協調。

  「這……這是……」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視線從報告單上抬起,看向安姝。

  又猛地低頭確認,如此反覆幾次,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終於,他像是確認了這並非做夢,猛地從床邊站了起來。

  報告單從他顫抖的手中飄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雙手無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然後在原地轉了個圈。

  像個突然得到夢寐以求禮物的孩子,不知所措,只有滿腔的狂喜亟待宣洩。

  「老婆,你……你懷孕了?」

  「我要當爸爸了?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安姝身體兩側的床沿,臉湊得極近。

  眼睛裡迸發出的光芒,比窗外的朝陽還要熾熱明亮。

  那裡面是毫無保留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狂喜、激動和難以置信。

  安姝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懵,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啊——!」江斯越得到確認,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喜悅到極致的低吼。

  他一把將安姝從床上,連人帶被子小心地抱起來,在原地穩穩地轉了兩個圈。

  卻又立刻像是怕晃到她,猛地停住,將她輕輕放回床上。

  他單膝跪在床前的地毯上,雙手握住安姝的手,緊緊貼在唇邊。

  熾熱的吻不斷落在她的手背、指尖。

  他的眼眶迅速紅了,聲音哽咽:「老婆,謝謝你,我……我太高興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語無倫次,巨大的幸福將他淹沒了。

  其實以前也有女人為他懷過孕,但那時候年少輕狂,並不想負責,更不想太早當爹。

  跟安姝結婚一年多了,她一直都沒懷孕。

  他其實有點急了。

  但又不能逼她太緊。

  況且,安姝以前也說過,她不想再生孩子。

  所以,他一直就這樣順其自然,尊重她的意願。

  眼看他都三十多歲了,父母也很急,私底下催了他好幾次。

  可他從來沒把這些壓力給安姝。


  可他內心深處,還是想早點有個跟她的孩子的。

  安姝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失控的狂喜,跟眼中因激動而泛起的水光,看著他小心翼翼捧著自己手的模樣……

  心臟最深處某個冰冷堅硬的角落,仿佛被這熾熱的喜悅「咔嚓」一聲,溫柔地敲開了裂縫。

  原來,得知妻子懷孕,一個深愛她的丈夫,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是敷衍,不是漠然。

  而是像擁有了全世界般的、純粹的、洶湧的快樂。

  這一刻,她才真切地、恍惚地意識到:真的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男人,跟前夫徐斌,是徹徹底底不同的存在。

  —

  從這一刻起,江斯越的「瘋狂」模式就此開啟,並貫穿了整個孕期。

  孕早期, 安姝胃口不佳,偶爾反酸。

  江斯越如臨大敵,買了十幾本孕期營養食譜,下載了好幾個做菜APP,一頭扎進廚房。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繫著圍裙,對照著視頻,笨拙卻極其認真地嘗試各種清淡開胃的菜式。

  一次,安姝半夜忽然極想吃大學城后街某家早已倒閉的酸辣粉,只是迷迷糊糊提了一句。

  江斯越默默起身,開車幾乎繞遍了半個城市,找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川菜館。

  求著廚師按他描述的味道做了一碗「高仿版」端回來,自己還先嘗了嘗溫度和辣度是否合適。

  安姝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小心翼翼的模樣。

  心裡酸軟一片:「隨便說說的,你怎麼真去了。」

  江斯越把筷子遞給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現在可是兩個人,想吃什麼就是聖旨。

  以後想吃什麼都告訴我,不許忍著,知道嗎?」

  —

  孕中期, 產檢成了江斯越雷打不動的「頭等大事」。

  無論多重要的會議,他都會提前調整時間。

  每次去醫院,他都是那個包里裝著溫水、零食、紙巾、小毯子。

  手裡拿著所有檢查單據,不停詢問醫生各種細微問題的「模範准爸爸」。

  護士們都笑著對安姝說:「你老公可真細心,比我們想得還周到。」

  有次做B超,可以稍微看到孩子的輪廓了。

  江斯越緊緊盯著屏幕,當醫生說「寶寶很健康,看,小腳丫在動呢」時。

  這個從來冷靜自持的男人,竟然當場濕了眼眶。

  他握著安姝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啞得不行:「老婆,你看,我們的寶寶……」

  —

  孕晚期, 安姝身體越發沉重,腿腳浮腫。

  江斯越每晚必備的功課就是燒好熱水,親自給她泡腳按摩。

  他會一邊輕輕揉捏她浮腫的小腿,一邊對著她隆起的肚子講故事、放音樂。

  美其名曰「早期胎教+爸爸聯絡感情」。

  他甚至報名參加了,醫院的「准爸爸訓練營」。

  學習怎麼換尿布、怎麼給新生兒洗澡、怎麼照顧產婦,認真做筆記的樣子讓培訓老師都印象深刻。

  —

  某個周末午後,陽光很好。

  江斯越陪著安姝在小區花園散步,他始終讓她走在里側,手臂虛環在她身後護著。

  走累了,他們在長椅上休息。

  江斯越很自然地蹲下身,將安姝的腿輕輕抬起放在自己膝上,手法嫻熟地按摩著她的小腿和腳踝。

  旁邊一位遛彎的老阿姨看見了,笑著對安姝說:「姑娘,你福氣真好,瞧你老公多體貼。」

  安姝低頭看著江斯越專注的側臉,他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神情卻無比柔和滿足。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他額角的汗。

  江斯越抬起頭,對她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

  握住她的手親了親:「老婆,累不累?要不要抱你回去?」

  花園裡花開得正好,微風拂過,帶來清香。

  安姝感受著腳踝處他掌心傳來的溫熱,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全然捧在掌心,視若珍寶的男人。

  心裡那片曾被冰封的角落,早已春暖花開,陽光普照。

  她從前以為,婚姻是搭夥過日子。

  懷孕是女人必經的辛苦歷程,對男人的陪伴和呵護不應抱有太多幻想。

  是江斯越,用他一點一滴、具體而微的行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他讓她知道,原來被一個人深深愛著、珍視著,孕期可以不是一場孤獨的跋涉。

  而是一場被精心呵護、共同期待的甜蜜旅程。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無名指上的婚戒和此刻腹中的生命一樣,成為她嶄新人生最堅實的註腳。

  「不累。」她搖搖頭,笑容是從未有過的明媚與安然,「就這樣慢慢走回去,挺好的。」

  有你在身邊,怎麼走,都是最好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