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唐懿宗咸通年間,河北真定壽章縣的淤泥河邊有一戶人家世代務農,主人姓王名慶宗,此人性格豪爽,喜歡結交武林豪傑,年輕時學得一手好槍法,曾投靠過龐勛,後來被人勸阻回到家鄉,過著隱居生活。他生有一子,名彥章,字子明,這王彥章跟父親一樣,自幼愛習武,喜歡舞刀弄槍,十八般兵器大都能使上幾招,又加上力大無比,最愛打抱不平,因此在江湖上逐漸闖出了一些名頭,經常有官府的人請他當差,可他都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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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淤泥河邊有一擺渡口,擺渡的是一位孤身老人,姓魏,大家叫他魏擺渡,乃蜀漢名將魏延的後代,當年魏延被殺後,魏延的家人流落至此。那王彥章每天都來渡口與魏擺渡聊天。
後來魏擺渡一病不起,王彥章接了他的活兒。王彥章覺得竹篙太輕,專門請隔壁村的鐵匠打了一條渾鐵船篙,長二丈,重一百二十斤,從此魏擺渡成了王擺渡。
一天一個牛販子在淤泥河南岸買了一條大黃牛過河,上船時這頭大黃牛來了犟脾氣,任你怎樣拖、拽、攆它,就是不願上船,牛販子急得滿頭大汗。王彥章見此放下渾鐵篙,左手摟住黃牛前胯,右手摟住黃牛後胯,雙臂一用力,低喝一聲:「嗨!你給我上船去吧!」只見那大黃牛四蹄懸空被王彥章抱了起來。俗話說「寧舉千斤石,不抱二百畜!」王彥章面不改色;牛販子和幾名過渡客看得目瞪口呆。
王彥章的父親死後,家中窮困潦倒,加上朝廷昏庸無道,百姓苦不堪言,他與堂弟王彥童二人便聚集了一批人在淤泥河一帶以擺渡為名,當起了水盜,自稱為「渾鐵篙無敵大王」。王彥章當水盜很有個性,劫富濟貧,專劫過往貪官與奸商,周濟周邊百姓。
王彥章臂力過人、武藝超群的傳說被傳到了幾百里外的汴梁城;汴梁節度使朱溫正在招兵買馬廣納賢能;於是帶四五個親隨日夜兼程趕往淤泥河擺渡口。
朱溫來到渡口,當時正逢大集,王彥章扶老人、抱孩子、搬貨物,有條不紊,朱溫越看越喜歡。朱溫想試試王彥章的本事,故意往左一使力,船身猛地一晃。朱溫順勢向前一栽,伸出右手要點王彥章肘下軟穴。王彥章將身一閃,同時一把抓住朱溫的右手:「這位爺,請坐穩!」朱溫道:「想我走南闖北不知到過多少渡口,只有你這個渡口擺得最慢,就是你渡我過去,我也不付你渡錢。」朱溫的意思是想讓王彥章用力撐篙,看船行速多快便知其力。哪知王彥章一臉不快,舉起手中的渾鐵船篙深深地插進水底,只露一點篙梢在水面,然後雙手一攤說道:「隨你們幾人來拔這船篙,若能拔起來,我王彥章分文不取;要是拔不起來,上岸後乖乖留下船錢走人。」朱溫哈哈一笑,與隨從一起用力拔篙,幾人集中到一邊,船浮在水面上擺動起來,差點弄翻,那船篙在水中紋絲不動。朱溫和隨從們只好罷手。王彥章抓住船篙輕輕一提,船篙帶出半截淤泥出了水面,朱溫見狀暗暗高興,上岸後亮明自己身份,並說明來意,王彥章聽說汴梁節度使愛慕他的才能,特從幾百里外趕來相邀,豈有不投靠之理?後人有詩讚彥章曰:
鐵打面容天生就,
眉豎目睜鬼神愁;
淤泥渡口我為首,
大吼一聲水倒流。
朱溫讓王彥章去找主將應募,先從大頭兵做起。同時有數百人一同參軍。王彥章不想做大頭兵,非要當隊長,同時應募的幾百人可不幹了。憑什麼啊?朱大爺又不是你大爺!王彥章毫不畏懼地對徵兵主將說:「我天生一身雄壯之氣,覺得你們確實比不上,所以請求做你們的隊長,以後一起殺敵立功。沒想到你們這樣不領情,反而咄咄亂說。看來不給你們開開眼界,你們不會心服口服。今天不在兩軍陣前,不能夠殺人斬將,我讓你們先看看我腳上的功夫。我光腳在有蒺藜的地上走上三五趟,再看看你們有誰來試?」大家以為他在說大話唬人,沒想到王彥章真的走了幾趟,腳上一點事兒也沒有。眾人大驚失色,沒有人敢上前效仿。朱溫聽說之後視王彥章為神人,因此提拔重用了他。
閒話敘過。卻說黃巢部署十萬精銳大軍,尚讓、王璠等大將全部出動指揮;李克用率領沙陀以及藩鎮聯軍約幾十萬。兩邊同時吹響了進攻的號角,李克用率領沙陀軍揮舞戰刀搶先沖向起義軍,起義軍也不甘示弱,兩軍展開了激戰,從上午一直殺到下午,沙陀軍越戰越勇,起義軍逐漸不支,起義軍最終在李克用的強勢進攻下潰敗。起義軍被斬殺數萬人,伏屍三十里。
潰敗的王璠趁唐軍大意之時,竟然成功突襲了唐軍占據的華州;李克用馬不停蹄,又率軍圍攻華州;在擊敗了長安的援軍後,最終攻克了華州,王璠不得不棄城而逃。
沙苑、梁田陂、華州三戰皆敗,黃巢感覺長安是回不來了,但也不能留給敵人呀!黃巢一聲令下,起義軍開始四處放火焚燒宮殿、市井,長安頓時煙火熏天,百姓哭天喊地。長安曾經一片繁華地,今日勝似地獄間,百年都城一夜之間成了慘不忍睹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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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這邊焚燒長安,李克用那邊再接再厲繼續攻向長安,已經丟魂失魄的起義軍一戰即潰,黃巢率領殘部撤離長安,唐軍也不忙著追擊起義軍,而是爭先恐後地搶奪起義軍撒在路上的金銀財寶。唐軍就這樣慢悠悠地追著,起義軍則迅速逃出關中,又殺回了中原。
在關中一敗塗地的黃巢進入中原後,首先攻向蔡州。奉國節度使秦宗權固然強悍,但也難敵黃巢這幫亡命之徒。秦宗權乾脆向黃巢稱臣,配合黃巢行動。
黃巢拿下蔡州後又攻向陳州,不料小小的陳州居然抵抗住了起義軍的輪番進攻,還敢出城迎戰起義軍,黃巢不禁大吃一驚,趕快派探子查明情況。原來陳州守將是趙犨,趙犨早就料到黃巢會進攻陳州,老早就開始做準備了,趙犨加固了城牆,修繕了兵器,囤積了糧食,訓練了士兵,就等著黃巢來攻城了。
趙犨出身將門,祖輩為忠武軍牙將,趙犨自幼有智謀,小時候與鄰里小兒在道路上玩耍時,便排兵布陣,自為元帥,指揮有度,小兒們多聽其號令,沒有敢亂走的。其父見到後高興地說:「吾家千里駒也,必大吾門矣!」
成年後趙犨博學多識,好功名,精於弓馬,性格勇敢果斷,郡守聞之擢升他為牙校。
黃巢攻陷長安後,唐僖宗逃奔蜀中,中原無主人心騷動,陳州數百人向許州主帥要求趙犨當陳州刺史,主帥上奏朝廷得到同意,趙犨上任後積極在陳州整修城牆,屯積糧食,同時加強軍隊訓練,招募四方勁勇之士修繕兵甲。
中和三年,朝廷加封其為檢校兵部尚書、右僕射。不多久又加司空、穎川縣伯。
孟楷圍攻陳州,趙犨全力抵禦,歷時三百餘天,大小數百戰,雖兵食將盡,但人心益固。趙犨遣使求救於宣武軍節度使朱全忠。中和四年,朱全忠率兩萬大軍馳援,懟上老領導的朱溫發現黃大爺還是黃大爺,儘管敗得稀里嘩啦,還是將朱溫團團包圍!
孟楷最後一次攻打陳州,途中中了趙犨的伏擊,被生擒後處死。
孟楷的死使黃巢喪失了人性,齊軍屯於溵水,「掘塹五重,百道攻之」,誓為孟楷報仇。
朱溫被圍陳州;卻又得汴梁十萬火急軍情,賊將尚讓領五千兵馬圍困汴梁。汴梁是朱全忠的大本營,且住有一家滿門,朱全忠焦急萬分。謝瞳道:「主公勿憂,可派一員大將闖營,往李克用軍中求救。」
朱全忠道:「獨眼賊安肯救我?即使肯救,不知軍師欲遣何人闖營搬兵?」
謝瞳道:「下官也不知道該遣何人,主公可招眾人議事。看有哪位大將願闖連營。」朱全忠遂招眾將議事道:「今陳州被圍,而汴梁危急,諸位誰有退敵良策?」
謝瞳激將道:「欲解陳州之圍,解汴梁之急,需往河東李克用處搬取救兵,奈何我帳中沒有人敢闖連營。」
大將王彥章道:「軍師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彥章蒙主上恩寵願闖連營;若不成功,當捨身取義以報主恩。」
謝瞳道:「將軍果然英武,真虎將也!」即轉身對朱全忠道:「闖連營非王彥章將軍不可。」
朱全忠起身對王彥章作揖言道:「全忠一家老小全賴將軍。」王彥章還禮道:「末將定不負主公重託。」
於是朱全忠贈酒為王彥章壯行,王彥章飲酒後驅馬出城直奔敵寨。
齊軍大營兩個守卒見飛馬馳來一將,急忙上前阻攔。王彥章一槍一個衝進齊軍大寨。齊軍見有唐將沖入,紛紛持兵器阻攔。怎奈王彥章鐵槍上下飛舞,左挑右刺;又有橡皮駒奔馳如飛,勢不可擋。正是:
一騎驍勇哀號遲,
殺敵如同掃枯枝。
鐵槍飛駒闖連營,
男兒揮灑正逢時。
朱全忠與眾將在陳州城上焦急觀望,只見王彥章殺得齊軍前營大亂,亂勢逐漸移往中營,卻遲遲不能衝破。原來王彥章殺入前營時,齊軍未曾防備,衝到中軍,齊將已紛紛披掛上馬前來阻攔,與王彥章殺得難解難分。中軍有孟楷部下四員勇將,乃是費振、石子虛、孔無友、賈銘,四人擋住王彥章去路。費振手中一把金頂達摩槊勇冠三軍,與王彥章大戰七八回合,被王彥章用鐵槍一個流星趕月刺於馬下;費振剛死,王彥章只覺耳前生風,石子虛手中的潑風大砍刀削麵而來,這一刀砍掉王彥章頭盔上一翅,王彥章轉身一個豹子跳澗猛回頭,便將石子虛捅落馬下;孔無友揮舉八寶電光刀催馬殺至,二人只戰兩個回合,孔無友便被挑死營中;賈銘近前用九合金絲棒直掄王彥章,王彥章挺槍相應,二人打了十個回合,王彥章一個指襠撩陰,反挑了賈銘的下巴,賈銘一命嗚呼。王彥章只顧與四將苦拼,卻未料齊軍一卒用槍扎了王彥章的馬屁股,這匹千里橡皮駒頓時驚悸難忍咆哮飛奔,王彥章緊扣韁繩,驚馬飛躍中軍無人敢阻。後營兵馬更是嚇得四散躲避,只有幾個弓弩手放箭暗射,王彥章斬將一十四員,殺卒數百,身中四箭才衝出連營。
王彥章跨下驚馬飛奔百里方才緩過勁來,半夜之時快馬奔至李克用所在昭義大營。此時克用正臥榻而睡,忽聞士卒來報,朱全忠部將王彥章有十萬火急軍情求見。帳外兩個士卒攙著王彥章入帳。李克用見其滿身是血身有數傷,起身將王彥章扶坐一旁問道:「王將軍深夜而來所為何事?」王彥章道:「我家主公被賊將孟楷圍困陳州,汴梁家小受尚讓危及,大將軍萬望垂救。」此言一出王彥章已是潸然淚下。
李克用聞言心想:人家一個叛徒都能賣力地攻打黃巢,咱正規軍可不能落後,於是命眾將連夜議事。眾人紛至中軍大帳,李克用請王彥章坐於上賓之位後言道:「今朱都督被困陳州,汴梁等地危在旦夕,我欲發兵解圍,諸君以為如何?」眾人皆言響應,李克用慮道:「只是不知當先破陳州之圍,還是先解汴梁之急?」
參軍周德威道:「以末將之見,主公當兵分三路,同時解陳州、汴梁之急,否則攻陳州尚讓回援,攻汴梁孟楷回援,對我軍反而不利。「李克用道:「我意也是如此,令李克寧、李克修率各自兵馬鎮守昭義,李存孝帶兵攻打陳州,周德威率兵攻打汴梁,我帶其餘兵馬圍攻長安。三更做飯五更發兵,不得有誤。」眾人接令出帳,王彥章偏帳療傷。五更時分,李克用中軍點兵,各路兵馬齊發。
李克用仗義相助,恰恰證明他的政治目光遠不如朱溫深遠,不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更沒有想到,此時朱溫若被起義軍殲滅,或許對他更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