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百姓是水

    李雋山好不容易恢復了心裡的震撼,就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面端著跪坐在那裡的燕回,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表達此時的心境。

    一個剛剛嫁入李家的新婦,便這般手筆來助李家度過難關,這屬實……不易。

    只是,他怎好接受?

    李家怎能用媳婦的銀錢呢?

    是以,李雋山擺了擺手:「不行不行,我與蘇彧正在想辦法,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會解決的,會解決的。」

    陶氏也跟著附和道:「阿回,這是男人們的事情,儘管你手中有多餘的銀錢,也不是這麼揮霍的,你也應該明白,這嫁了人的女子,得有銀錢傍身,不然也是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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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二嬸。」燕回神色自若,語氣微沉:「我並非是揮霍,也不是因著我嫁入李家而這麼做,若今時今日我沒有成為李家婦,也在這北疆,知曉這鄆城的困境,知曉李家的寸步難行,我也會伸出援手。」 ✯

    「更何況,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二叔若有困難,二嬸難道能袖手旁觀?」燕回慢條斯理的說著:「莫非二叔二嬸是要我冷眼旁觀,還是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一家人?」

    「阿回,我與你二叔怎是這個意思?我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是我們一介女子能插手的,更何況照著蘇彧那小子的性子,定是不會同意的。」陶氏雖震驚燕回能如此大手筆且連眼都不眨一下,但李家怎會動用新婦的嫁妝呢?

    「那就不要讓將軍知道好了。」燕回半眯起眸子:「聽將軍身邊的宋崢說,今年朝廷給北疆軍隊的物資也比往年少了兩成,就連藥材都節省了,加上此次的雪災,還能怎麼想辦法?難道要讓汴京送物資來的官員見識李家的窘迫?」

    李雋山神情嚴謹起來,他認真的看著燕回,真想說這侄媳婦闊氣:「你應該也了解蘇彧,要是知曉是拿著你的銀錢發軍餉,會動怒的。」

    「我自會想辦法讓將軍不會懷疑到我的身上,不過就要二叔與二嬸保密了。」燕回慢條斯理的說完,局面應該是掌控住了,她漫不經心的端起茶盞,,繼續說道:「待糧食以及藥材到後,二叔再告知此事。」

    李雋山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他有很多事情都還沒有捋清楚。

    比如燕回怎麼恰好有一批糧食以及藥材。

    又比如燕回怎麼願意幫助李家?李家開始態度燕回為何沒有懷恨在心?

    更最要的就是,燕回怎會有那麼多銀子。

    只是李雋山一想到燕回打賞下人都是金瓜子,心裡就一凜。

    果然汴京的耳目傳來的消息一點都不可靠。

    這哪像寄人籬下受盡委屈被人威脅的小娘子?

    「這,這……」李雋山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不太好啊,要是你祖母知曉後,會扒了你二叔皮的。」

    「那若是祖母能幫助李家走過眼前的困境,祖母會冷眼看著嗎?」燕回問。

    「當然不會。」李雋山脫口而出。

    燕回輕笑一聲,雖表面上客客氣氣,但到底還是有隔閡,只是如果她不出手,雲呈秀前來鄆城看到李家的光景,怕更有理由讓李家從北疆之首退下。

    

    此番,雲呈秀前來北疆,應該也是知曉李家很多的事情。

    想來李蘇彧這個時候讓流民進城,不光是顧忌百姓的安危,還有對付雲呈秀。

    這百姓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更何況還是落難得百姓,一旦受惠於從汴京來的雲呈秀,必然會對治理北疆的李家有所質疑。

    如果連百姓都能冷眼看著受災受難,李家的威信會傾塌。

    百姓也不會再尊重李家。

    這不正是雲家與官家想看到的?

    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李家手中的雄兵落入別人的眼中?

    「所以二叔就別推辭了,我們是一家人。」燕回笑著說道。

    燕回用一句『我們是一家人』堵得李雋山沒有拒絕的機會,再者,他內心深處還是慶幸這個時候燕回能伸出援手,如果有了燕回的支援,此番城外的流民怎能不能安置?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李雋山有些激動,他又忍不住的問道:「那,該怎麼瞞住蘇彧?」

    李雋山實在是不想看到李蘇彧那小子動怒的樣子,他招架不住。

    「二叔就說,一位嶺南一帶的生意人資助給軍中的。」燕回面不改色的繼續說著:「此番在豫州見過將軍,將軍便不會懷疑什麼了。」

    李雋山皺起濃眉,看著燕回的神色深了一寸:「行。」

    燕回微微頷首,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茶盞,感覺茶盞冰涼了許多,收回手指,說道:「二叔,我還有事,就先去忙了。」

    李雋山與陶氏還沒有反應過來,燕回與歲秋就離開了雅間。

    雅間安靜了好久。

    還是陶氏打破了沉默:「二爺,燕家以前是做什麼的?」

    「是雲州的通判啊,你不是知道嗎?」李雋山平聲道。

    「一個通判能有多少家底?」陶氏又問。

    「照著大胤的律令,每月的月錢應該沒多少,怎麼了?」李雋山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的夫人。

    陶氏沉吟片刻,與李雋山對視:「既如此,燕回怎有如此多的銀子?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了軍中,還有什麼藥材以及糧食,她是從哪裡弄來的?」

    李雋山摸了摸臉頰的絡腮鬍,神情沉了沉:「或許,或許燕家除了通判還做別的呢。」

    別的?

    這年頭唯有經商之人才如此的豪橫,難道燕回經商?

    陶氏雖這般想,但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燕回經商,王家還不知情?李家養在汴京的耳目會查不出來?

    更何況這些年燕回一直在王家內宅,怎會出門?

    汴京對待女子可比北疆嚴謹多了,女子是不能輕易出門的。

    「別想了,只要燕回沒有惡意,難道你還不高興嗎?」李雋山輕嘖一聲後繼續說道:「這說明她根本就沒有什麼異心,這件事情雖不能讓蘇彧知曉,但母親還是要告知的,我們先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