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的唇微微的抿住,強笑道:「那將軍還真是硬氣,到了這個時候還與妾身分個你我。」
李蘇彧眼睛眯起來,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只有最沒有出息的男人,才會去動用自己女人的銀錢,他別的或許不懂,但這一點,他深知該如何自處。
「既然將軍心氣如此高,那這個話題,我也就不提了。」燕回定神,下巴微微抬起,從男人身邊走過。
李蘇彧狹長的桃花眼越發眯得緊,看著那暗紫色的身影,他心氣高?難道他要像那些趴在自己女人身上吸血的男人那般,心氣才不高?
「二哥!」李卿卿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下蹦到李蘇彧的面前:「小嫂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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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蘇彧半眯著的眼眸微微鬆開,看著眼前的少女:「什么小嫂嫂,喊嫂子。」
李卿卿縮了縮脖子,李蘇彧那肅然的模樣真是讓她退避三舍,要不是有信箋給小嫂嫂,她才不會來這裡受氣。
「嫂子在邑園吧,我去找她。」
李卿卿說著轉身就走卻被身後的男人一手提住,然後摁在了原地。
李蘇彧笑:「找她做什麼?」
李卿卿鼓起腮幫,氣鼓鼓的抬頭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二哥,你就知道欺負我。」
少女說著,火大的從衣袖中掏出一份信箋,說道:「這是嫂子的信箋,剛剛東苑側門有信使前來,我拿了外祖父的信箋後,還有一封嫂子的,也就順便拿了,然後打算給嫂子送去。」
李蘇彧那雙深黑的眸子深處好似閃現過什麼,燕回的信箋?
「汴京來的?」
「雲州來的。」李卿卿說著,便指著信封上雲州的章印:「那二哥給嫂子送去吧,我先去找母親了。」
李蘇彧接過少女手中的信箋後,李卿卿一溜煙的就離開了他的視線中。
視線往下,看著信封上的字跡,眸瞳深深的盯著那『燕回』二字,是男人的字跡。
他把信封收在懷中,扯唇,剛剛走兩步,似乎想到什麼一般,又從懷中拿出信封,拆開了。
*
大雪依舊肆無忌憚的飄散著,鄆城外的流民越發的多了起來。
不光鄆城,連北疆好幾個州縣都湧進了不少的流民。
這樣大規模的雪災十年來還是第一次。
李蘇彧收到其他知州的密函時,已經在書房中待了整整一日。
從昨日傍晚與燕回算是不歡而散後,便在書房中與李雋山商量著如何解決流民一事,雖然要把此事上報給朝廷,但李雋山叔侄二人也沒有把期待放在朝廷上。
因著寒冬的關係,城中各大藥鋪以及醫館都涌滿了人,傷風染風寒的人眾多,大雪路被堵,就連藥材都快供應不上。
申時,李蘇彧與李雋山走出了書房,叔侄二人的臉上沉重無比。
李蘇彧的目光往主屋掃了一眼,今日很安靜,並沒有聽到那女人的聲音,也不知道在主屋做什麼,他又有些懷念燕回裝模作樣虛偽的樣子,起碼來說會來他面前晃悠。
現在那個女人在他面前不裝了,他心裡又不爽了。
李蘇彧輕嘖一聲後,說道:「二叔,你先去忙。」
李雋山似乎明白什麼了一般,乾笑兩聲,大搖大擺的走出內院。
今日燕回一直在看圓媽媽送來的帳冊,自從發現有一處不對的地方後,她把幾本帳冊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發現裡面全是爛帳,不過得細細盤查才行,若只是掃一眼,也發現不出裡面有什麼不對之處。
李蘇彧走主屋,歲秋打算喊燕回卻被李蘇彧制止。
許是看的太入神,燕回並沒有聽到腳步聲。
直到陰影籠罩在她身上,她微微蹙眉,以為是歲秋:「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
「打擾你?」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燕回下意識的合上帳冊,抬頭看向饒有興味看著她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將軍忙完了?」
李蘇彧可沒有錯過燕回剛剛眼中那慌亂的神情,他跪坐下來,看著女人一手壓住的冊子:「在看什麼?」
燕回這才反應過來,她看的是李蘇彧母親的帳冊,心虛什麼?
「圓媽媽送來的帳冊。」燕回坦然的翻開帳冊,心想剛剛那麼心虛,肯定是被李蘇彧看在眼中,她深知李蘇彧是個縝密的人,肯定會懷疑什麼,好在此次看的是圓媽媽送來的帳冊。
「又發現了不對的帳目?」李蘇彧從燕回手中拿過帳冊,認真的看著一行行的帳目,在看到帳目上新標的字跡時,他眉梢一挑:「這是你寫的字?」
燕回輕嗯一聲:「將軍仔細看看,便知道也是一筆爛帳,記帳的人也不高明,想作假還非要添加一筆收入,第二日又把拿筆銀錢給花了出去。」
而李蘇彧的心思卻在燕回的字跡上,他輕聲問:「你的字,倒是像男子的筆法。」
筆跡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大字尤可見風姿綽約,那字跡間的鋒芒有時與這個女人很像。
燕回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驀然閃過一絲異樣:「是嗎?字跡還分男女?」
李蘇彧想到那信箋上的字跡,輕笑一聲:「我母親名下所有的鋪子,都由我母親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姨母在打理,雖是姨母在打理,但每月都會送來帳冊給祖母看,你若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說出來,就算是我姨母,若從公中帳目上拿銀子,也是不行的。」
燕回眼瞼微微一動,喃呢道:「這樣啊,那,那就算了吧,也沒多少銀子。」
李蘇彧唇角的笑意瞬間泯滅,深深的盯著眼前的女人:「怎麼算了?我們自己家的銀子為何要因著是我母親的親人就算了?」
燕回瞳眸微微睜大,這個男人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了:「將軍是不是早就知曉你姨母對帳目動了手腳,但不想做那個惡人,現在我嫁給了你,剛好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更何況,那是你姨母,我怎麼敢在長輩面前放肆?」燕回看著面前如雕刻般的臉,她是真的不想因這樣的事情與李蘇彧的親人撕破臉,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與這些斤斤計較的婦人打交道,她寧願拿著幾千兩銀子甚至幾萬兩銀子去給那些有格局的商人打交道。
「將軍這般看著我做什麼?」燕回神情沉了沉,她總覺得這個男人語調中透著陰陽怪氣,但她好像沒有哪裡惹到他吧。
「也不知,若是你表妹王鈺瓏嫁到李家,會不會把李府當自己的家。」李蘇彧突然冷不丁的說這麼一句。
李蘇彧本以為他提到王鈺瓏,會從燕回的臉上看出什麼異樣,只是讓他失望了。
燕回除了片刻的怔楞外,並沒有別的神情,甚至連不適都不成有,難道這個女人覺得他提起王鈺瓏很正常?
「將軍……是什麼意思?」燕回不相信這男人突然就提到王鈺瓏。
「字面上的意思。」李蘇彧面不改色道。
「將軍若與王鈺瓏情比金堅,大可與官家抵抗一番,現在來我面前說什麼說?」燕回不急不慢的說著,掃了一眼李蘇彧陰寒的臉,平聲道:「雖我無依無靠,但也不是誰都能撒氣的。」
李蘇彧合上手中的帳冊,深深的看著燕回,心裡那絲妒忌在心裡猛然的生長著,他都快要發狂了,燕回心儀的表兄,就連二人的字跡都一模一樣,他甚至會想,燕回與這個男人平時是怎麼相處的。
肯定不是與他相處一樣,那笑永遠都不達眼底,永遠都和和氣氣,沒有親近也沒有多餘的情感。
李蘇彧甚至覺得,他與燕回不過是權勢強扯在一起的,若不是官家的安排,這輩子他都與燕回沒有任何的交集。
如果燕回的父母還健在,想來燕回一定嫁給了她的心上人。
在豫州時,他並沒有因褚言的話介意過燕回的心上人,甚至在剛剛走進來的時候,也沒有在意過。
直到看到燕回與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字跡後,心裡的那絲妒忌再也壓制不住。
他第一次介意,一個女人的心不是他的。
像燕回這樣清冷的一個人,對一個男人上心,那個男人得多優秀?
燕回看著一襲黑袍的男人從懷中摸出一信封,擺在案几上,便起身離開。
歲秋緊張的看著將軍走出主屋,她剛剛真的感覺到了將軍渾身散發出的寒意,比這寒風還要刺骨幾分吶!
「姑娘,將軍這是怎麼了?」歲秋連忙走進,細聲問道。
「鬼知道。」燕回心裡也來氣了,有些薄怒的拆開信封,看著上面的內容,眸子沉了沉。
至此燕回都沒有發現李蘇彧是因為她的字跡與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而生氣。
她看完後,仔細的檢查了信封,見被拆開過,心裡更氣了,那個狗男人居然看了她的信。
她冷笑一聲:「難怪提起王鈺瓏,原來是王鈺瓏離開汴京了。」
「表姑娘離開汴京了?」歲秋大驚:「舅老爺怎麼會讓表小姐離開汴京?」
燕回又冷笑一聲:「想來是對李蘇彧舊情難忘,跟著她舅舅一同來北疆尋李蘇彧。」
此刻燕回一想到李蘇彧提起王鈺瓏時,看著她的眼神,怒火中燒,果然誰都靠不住!
「誰給姑娘的信?」歲秋問道。
「王魄。」燕回連自己都不知道,再次提到這個人,心裡一絲漣漪都沒了,甚至淡漠了許多。
「大公子?」歲秋驚呼後又立即捂著嘴:「姑娘,大公子幹嘛給你寫信?還給你說表表姑娘來北疆做甚?不知道你已經嫁人了?」
歲秋提起大公子的時候,語氣中有著她自己都沒有注意的嫌棄。
「信上說王鈺瓏任性離開了汴京,家中著急,前不久才得知王鈺瓏混進了雲呈秀的隊伍中,待雲呈秀的隊伍抵達鄆城後,讓我好生看著王鈺瓏,會讓雲黎與雲縉帶著王鈺瓏回汴京。」
「幹嘛讓姑娘你看著?」歲秋不解,甚至有些怒意:「來北疆做甚?當真是對將軍有情?從來沒見過有什麼情?」
「定親的情,在汴京只要是熟識王鈺瓏的,誰不知道王鈺瓏有一位未婚夫在北疆?」燕回一想到李蘇彧的態度,冷哼一聲:「出府。」
歲秋一愣,雖不明白燕回這個時候出府做什麼,但還是利落的起身,快速的走出外間拿走架子上的披風,搭在燕回的身上,說道:「姑娘,可是去見歲月?」
燕回輕嗯一聲,系上披風后朝著主屋外走去。
主僕二人神情都不怎麼高漲,來到前院的時候,遇到了李雋彧陶氏,二人似乎也要出府。
「阿回。」陶氏喊道。
燕回淡淡一笑,心中的不悅隱藏於心:「二嬸,二叔。」
「這麼晚了,要出府?」陶氏問道。
燕回含笑,平聲道:「是的,二嬸。」
「一起?」陶氏不知為什麼,很喜歡燕回。
燕回看了一眼李雋山:「正好,我有事情與二叔商量,那就一起吧。」
李雋山倒是驚訝,燕回能與她有什麼事情商量?就算有事商量,不還有蘇彧那小子?
「你什麼表情?不願意?」陶氏淡聲道。
李雋山乾笑幾聲:「怎麼會?走吧。」
燕回原本打算去找歲月,但因著碰到了李雋山,還是先把眼下城中的事情解決掉,就算她的幫忙能解決一時的燃眉之急,也不至於讓李家陷入困境之中。
半個時辰後,在離城中的一家客棧雅間中,燕回與李雋山夫婦相繼坐在一起。
「阿回,你有什麼事情與你二叔商量啊?」陶氏也很好奇。
燕回微微單刀直入:「我手中有一批藥材以及糧食,在這幾日就會抵達鄆城,我想交到二叔手中,拿來解眼下的困境,順便,往軍中投入十萬兩,作為軍餉。」
「噗!」李雋山剛剛咽下吼的茶水瞬間噴了出來,又被嗆住,咳嗽起來。
陶氏見狀,連忙拍打著李雋山的後背,來緩解咳嗽。
燕回拿出錦帕輕輕擦去手上輕染的茶水,眸色微重,李蘇彧不要,李雋山也不要?
好半晌,李雋山才緩和過來,他赤紅著一張臉看著燕回:「你,你剛剛說什麼?」
「藥材以及糧食,還有十萬兩白銀,全投給軍中。」燕回慢條斯理的說著:「二叔先不要拒絕,我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