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相信將軍

    天色暗盡,鵝毛大雪才漸漸停息。

    一下午的大雪幾乎把別苑給淹沒,冰天雪地中只能看到多若隱若現的屋檐,遊廊上燈籠的光襯得石梯上厚厚的積雪散發著冶麗的光芒。

    歲秋踩著院落中的積雪,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寒風吹過讓她縮了縮脖子。

    走過石梯,來到主屋前,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直接推門而入。

    「姑娘,前院守門的一位老媽媽說每年都會有一場這樣的大雪。」歲秋走向跪坐在案幾邊的燕回,繼續說道:「老媽媽對於這種大雪已經習以為常。」

    燕回把宣紙折好放入信封中,說道:「眼下還早,你再出去一趟,讓今日跟著你前往伏家馬場的那個人把這封信送到伏家三公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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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之後,你儘快趕回來,與我一同再出去一趟。」燕回說著,眸光微動:「伏衡今夜應該會前往知州府,讓那人在知州府前等著。」

    歲秋接過信件,道:「奴婢知道了。」

    燕回又道:「今日跟著你的那個人,問問他的家世,若是豫州本地人,用一用他,今日我在馬場看著,此人挺穩重的。」

    「是,奴婢與他好好說說。」歲秋拿著信件朝著房外走去。

    「穿上狐裘。」燕回囑咐。

    歲秋腳步一頓,又朝著另一邊架子上的雪白狐裘走去,穿上後走出房中。

    *

    李蘇彧與褚言來到知州府時已是亥時處。

    知州府與別苑不同,門前清掃得不染塵埃。

    褚言帶著一副銀色面具。

    李蘇彧正打算往大門走去,褚言道:「等等,伏三公子應該馬上到。」

    李蘇彧嘴角一動,眸光一凜,站立在遠處。

    宋崢上前低聲說道:「將軍,白日在伏家馬場中拍走眾多汗血寶馬的女子,把那些汗血寶馬送給了將軍。」

    李蘇彧眸色一深,顯然意外:「送給我?」

    宋崢點頭:「留下一番交代後,就走了,那些銀子已給伏家,還是伏家的小廝來與屬下說的。」

    李蘇彧一雙黑眸在這黑夜中格外的銳利:「我似乎,並不認識這樣的人。」

    宋崢的眼中也有驚訝:「說明日就要把馬匹送往鄆城,屬下問不出個什麼,就隨他們去了。」

    李蘇彧眼鋒驟凜。

    褚言在一旁輕笑:「莫非是蘇彧在哪裡相識了一位佳人?別的不入蘇彧的眼,便用這樣的方式引蘇彧的注意?」

    李蘇彧眼皮微動,看向褚言:「哦?佳人應該沒有結識,怕就怕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褚言輕笑:「小心謹慎固然好,但送汗血寶馬這樣的事情,還真是少見。」

    李蘇彧臨風而立的站在那裡,看向褚言的神情深了一寸,也不知是不是受燕回的影響,也有些排斥褚言。

    這時,從街道轉角處,緩緩朝著這邊行駛一輛馬車。

    馬車由遠而近,停下後,一襲白衣的伏衡彎身下馬,他一眼就看到了帶著面具的褚言以及那一襲黑袍的高大男人。

    剛要上前打招呼,一個人影從背著光之處出來。

    「伏三公子,這是西樓姑娘讓在下來給你的。」

    伏衡身邊的侍衛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話都已經說完,而伏衡在聽到西樓姑娘的時候,那濃眉微微挑起,他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接過信件。

    其實今日馬場中那豪橫的女子他也有猜測,但沒想到真是她。

    伏衡原本想今夜回府後拆開看,但還是鬼使神差的拆開了信封,看著裡面的內容後,神情凝重起來。

    隨即伏衡朝著褚言走去。

    「李將軍,褚先生,伏某今日還有些事情要去辦,還望見諒。」伏衡說著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馬車走去,對侍衛說道:「去福來客棧。」

    李蘇彧見狀,斂了斂衣袖,笑:「看來褚先生與這位伏衡的交情並不深。」

    褚言淡笑:「想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無事,以後再說。」

    李蘇彧眸一深,轉身朝知州府邸走去。

    褚言看著遠去的馬車,眸色微深,

    *

    福來客棧。

    伏衡下了馬車後,直接進入客棧中。

    守在大堂中的歲秋一看伏衡前來,便往樓上走去。

    一襲風寒的伏衡朝著掌柜走去:「可有一位名叫西樓的姑娘訂房?」

    「有有有,三公子,在二樓的天字三號雅間。」這來福客棧本就是伏家名下的,見到伏衡前來,掌柜的臉上笑意都真摯幾分:「小的帶三公子去吧。」

    「不用。」伏衡說完轉身便往二樓而去。

    來到二樓天字三號房前,伏衡停下腳步,看了看雙肩兩邊還未有融化的雪沫,輕輕拍了拍,才敲門。

    歲秋帶著帷帽,打開房間:「三公子請。」

    伏衡走進房中,往那屏風看去,透過屏風只能隱隱見到那倩麗的身影,是伏衡記憶中的身影,又好像不是,他走上前,往那早給他備好的太師椅坐下。

    「你不是說,你父親不讓你來北疆地界?此番前往豫州是要做什麼?」

    伏衡差不多已經整整六年沒有與這個人這般近距離的談過話,他也曾懷疑過是不是她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只是後來她名下的生意依舊在運作,偶爾有生意上的合作也會收到她的信函,他只道是她家中管的嚴,到了年紀就要守在閨中。

    按照她的年齡,應該已嫁為人婦了吧。

    但為什麼還會出遠門?

    而燕回沒想到伏衡還記得她說過的話。

    「如今北疆戰亂平息,父親允許的。」燕回平聲道。

    伏衡輕笑:「今日在馬場中也是你?」

    「是我。」燕回也不隱瞞:「北疆是個很有前景的地方。」

    伏衡怎會不明白這女人的話中話,是想把手中的生意擴大,北疆以後會是塊很大的肥肉,如果此時來紮根,照著這個女人的頭腦,以後必定會成為參天大樹。

    「只是,北疆幾乎沒有外來的經商人,你若想來北疆,恐會遇到一些困難。」伏衡輕笑著,雙手交叉搭在大腿上,有些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的盯著屏風後的那抹身影:「不過,我能替你解決困難。」

    

    燕回當然是知曉這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情,雖與伏衡有些交情,但也沒有深到能替她解決困難的交情。

    「伏公子有什麼要求請說。」燕回淡聲道。

    伏衡輕蹙眉頭,又笑:「你應該知曉我眼紅你手中的什麼。」

    「我先會在豫州著手一家首飾鋪,所得的利潤給伏公子四成。」燕回很有誠心了:「待日後做大,伏公子的利潤便會更多,但想要我手中礦源,不行。」

    「西樓,難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手中有礦山的事情稟報給朝廷?」伏衡的語調雖有著威脅,但他笑著,似乎只是嚇嚇這個膽大包天竟敢私吞礦山的女人:「你應該知道,朝廷最想要的就是,礦。」

    燕回紅唇一揚:「伏公子自來光明磊落,小人之事要做早就去做了,何必等現在?」

    「行吧。」伏衡笑笑:「你都親口與我說了,難道我還要為難你不成?不知你此番前來北疆是常住,還是辦好之後,就趕回雲州?」

    「過兩日會離開,所以很多事情還需伏公子多多提攜。」燕回並不想與伏衡除了生意上的來往外有別的來往。

    「過兩日就離開?」伏衡遲疑片刻,又問:「你夫婿管得緊?」

    接著,屏風後是一陣的沉默。

    伏衡皺眉。

    「伏公子,奴婢家姑娘還有事,就不留你了。」歲秋及時說道。

    伏衡唇角漾笑,起身對著屏風說道:「這兩日豫州寒冷,要離開的話,還是待積雪融化後才好離開。」

    「多謝伏公子關心。」歲秋回應。

    伏衡走出房中後,他沒有記錯的話,剛剛西樓的婢女稱呼的是姑娘?

    直到伏衡離開客棧,燕回與歲秋才離開。

    馬車此番沒有直接回別苑,而是繞著街道幾圈後,彎彎繞繞了幾個巷子,才回到別苑。

    燕回前腳回到房中,李蘇彧便回來。

    此時歲秋正掛著燕回剛剛出去的狐裘,還好晚上沒有飄雪花,狐裘上並沒有濕意。

    李蘇彧走進來的時候,燕回正坐在梳妝檯前卸著發間繁瑣的髮飾。

    歲秋見狀,福身一禮後便退出了房中。

    燕回聽著沉重的步伐,並沒有回頭,只是銅鏡中出現了那黑色的身影,她原本抬手欲拆掉的耳墜,卻被男人接過,男人手指尖的冰涼觸碰到她耳垂時讓她筆直的背脊僵了僵。

    李蘇彧斂眉,掃了一眼銅鏡中那艷麗的臉,視線又落在白嫩的耳朵上,說:「今日在馬場中拍下伏家汗血寶馬的女子,把汗血寶馬送到了鄆城。」

    燕回眉目不動:「將軍怎知?」

    「派人來與宋崢說把那些馬送給我。」李蘇彧平聲說著,耳墜已被取下,他手又往燕回另一隻耳朵伸去:「我不識得此人。」

    好像是在解釋什麼。

    燕回眼瞼半垂,淡笑:「曾經我在父親的書房中看過一本孤本,那上面記載著一個帝國,養著十萬鐵騎,威力巨大,橫掃之地,寸草不生,彈丸之地以及蠻橫的外族,再也沒有敢攻打這個帝國。」

    「我覺得,將軍也應該擁有這樣的鐵騎,不管是對大胤,還是對李家,都是一個不可撼動的存在。」燕回唇角含笑,道:「不過我心小,只想將軍不要被任何人威脅。」

    「當然,不被威脅以及壓制的前提是,誰都無法撼動李家,無法撼動將軍。」

    燕回沒有說的是,無法撼動李家的前提是,李家的雄兵連朝廷,連官家都無可奈何。

    怎樣才能讓官家無可奈何?

    那當然是,李家自養兵馬。

    李蘇彧的神情從開始的散漫到後來的凝重,再到現在的晦暗不明,從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就算是與二叔說起,二叔只會說沒有官家的扶持,鐵騎起不來。

    李家兵馬每年的開銷本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若還要養一隻不小的鐵騎,怎麼可能?

    「你、覺得,我可以?」李蘇彧靜靜的看著銅鏡中的女人。

    「將軍當然可以,有朝一日,將軍麾下一定也有十萬鐵騎。」燕回心道:護著她與燕時以及整個李家。

    李蘇彧笑:「好,我一定養一支鐵騎。」

    「所以別管是誰送的寶馬,只要沒有直接有目的,將軍接納便可。」燕回扯著紅唇:「這背後之人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只是現在不願意與將軍會面,或許待時機成熟,就會來見將軍呢,天上不會掉餡餅,有人這麼做,一定是有求與將軍,先討好將軍呢。」

    李蘇彧聽著眼前這個小女人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他又想出來。

    「伏郴去宴會了嗎?」燕回見李蘇彧的神情略帶思索,立即轉開了話題。

    李蘇彧輕嗯一聲,那略顯粗糙的手拿起木梳往燕回如瀑布般的青絲梳去。

    燕回清晰的看到李蘇彧那骨節分明的手滿是薄繭,那提著長槍上陣殺敵的手此時竟拿著木梳給她梳發。

    她心口微緊:「將軍。」

    「嗯?」李蘇彧眼瞼微動,很認真的梳著發。

    燕回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外面響起歲秋的聲音:「褚先生,將軍和少夫人已經歇下了。」

    李蘇彧的手一頓,狹長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我找將軍有要事,還勞煩歲秋姑娘通報一聲。」褚言語氣有些著急,似乎是有大事。

    李蘇彧放下木梳:「等我。」

    丟下一句話後,朝著房門處走去。

    打開房門的剎那,寒風灌入,讓李蘇彧擰眉。

    「去書房說。」褚言直接道。

    李蘇彧率先朝著書房的方向而去,褚言跟後。

    歲秋略顯緊張,看了一眼已走遠的將軍與褚言後,連忙轉身走進房中,關上門。

    「姑娘,是不是被褚先生發現了?」歲秋無比的緊張:「若是讓將軍知曉我們經商,會不會……?」

    燕回眼中也漾著幾絲冷意,道:「應該不會,放寬心。」

    而李蘇彧剛剛走進書房,褚言跟進,就說道:「蘇彧,汴京那邊來了消息,此番押送物資的是英國公之子,據說手中還有一道聖旨,我猜大概是,與李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