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許騙我

    李蘇彧驟然轉身,薄唇繃直,那隱藏於眼眸深處的寒意頃刻間升起,一張臉冷冷淡淡,直視褚言。

    「密旨,我阿姊都不清楚具體是什麼。」褚言沉聲道。

    李蘇彧當然是知道褚言的阿姊是誰,如果連褚皇后都不知道的密旨,那將會是什麼?

    如果官家非要在這個時候朝著李家動手,李蘇彧眼神微深:「皇后給你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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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言在書房另一邊的梨花椅前坐下,一臉凝重:「此刻收到密函,就算是快馬加鞭送到豫州,那也得一月,也就是說,英國公之子在一個月前就動身前往了北疆,年關之前,能抵達鄆城。」

    李蘇彧走至書桌前,一手抵制在書桌邊緣,眸光漾著星星點點的殺氣:「英國公之子也就是此番前來伏家那兩個小子的父親?」

    褚言噙笑:「所以你也覺得事情太過巧了是不是,兒子前腳在豫州與伏家勾結北疆幾個知州以及商人,後腳老子就帶著密旨前往北疆。」 ✡✸

    李蘇彧唇梢掛笑,一雙深邃的眸瞳在燭光下照耀下,凜然又森冷:「所以從最開始的婚事都是在這些人掌控之中。」

    褚言微微愣住,若是此番與李蘇彧成婚的是王家女兒,他或許會相信那王家女兒是懷著異心前來李家的。

    但,是燕回嫁到李家,就有些說不過去……

    他說:「蘇彧,你還在懷疑燕回?」

    「不。」李蘇彧面不改色,唇角噙著一絲嘲諷:「燕回她真的只是棋子,結合這兩日所知道的事情,我大概能猜測到,王家為何突然在婚事上換人。」

    「為何?」褚言眉間越發的凝重起來。

    李蘇彧眉間微蹙,此刻他瞳眸中夾雜著複雜以及濃烈的殺意:「或許王家早就知曉北疆平息戰亂後,李家將會迎來什麼。」

    「李家不僅僅是李家府邸中的一百多口人命,這些年北疆雖民不聊生,但在李家以及將士擁護下,也沒有過的多苦難,加上李家在北疆紮根太深,官家不會容忍,也不會看著李家繼續發展下去,北疆三十萬大軍,可以抵抗外敵,但在官家眼中,那就是隨時威脅的存在。」

    「聽聞官家年齡越年長懷疑心越重,尤其是這些年身邊出現的那些重臣,鼓舌掀簧,官家戾氣越重。」

    「在北疆逼退突闕,官家又怎會留下李家?」

    「怕是如今的李家在官家眼中,不過是個、禍患。」

    李蘇彧的語氣越發的平靜,聽進褚言的耳中就越洶湧。

    「燕回不過是王家以及英國公仍在前,試探李家的棋子,早前聽聞王鈺瓏是王庸鶴以及王夫人手中的掌上明珠,若是王鈺瓏嫁入李家,王庸鶴以及他的夫人,怎會同意?明知李家是條有進無退的路,怎會讓王鈺瓏跳入火坑?」

    書房中,氣氛格外的低沉,褚言沉默。

    李蘇彧的神情也漸漸平靜下來,當初燕回第一次與他在營帳中徹談的時候,他還意外這個女人為何能看透那麼多的東西。

    原來燕回早就知曉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也難怪她根本就不屑與祖母周旋。

    也難怪……燕回從開始與他認真的時候,說的就是褚言與褚皇后也窩藏私心,更不要讓李家涉險其中。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褚言眼眸深處也有著些許的寒意,這李家早就是他拿捏住的氏族,英國公府偏要來橫插一腳,打亂了他的腳步不說,還會耽擱更多的事情,偏偏現在英國公府是官家眼中的心腹。

    李蘇彧霜眉冷眼:「順其應變。」

    褚言眉峰一凜,這不像李蘇彧要做的事情,以往李蘇彧雖也有手段,但出現這樣的事情,勢必會動用所有的關係查清楚此事。

    就猶如婚事變動一樣,在燕回還沒有來到北疆的時候,李蘇彧就把燕回徹查了個底朝天。

    「雲家來人在鄆城,我猜大概會很難離開鄆城。」褚言眼微微眯著,威脅到李家的地位,李蘇彧會無動於衷?

    「那就拭目以待。」李蘇彧冷嗤道。

    褚言神情微凝。

    李蘇彧唇角噙著一抹不明顯的弧度,掃了一眼褚言後,大步離開書房。

    獨留坐著的褚言,他神情微淡,就那般靜靜坐在椅上,不知在想什麼。

    *

    李蘇彧回到主屋後,歲秋早已退下,女人果真還在等他。

    他關上房門後,站立了片刻才走向案幾前的燕回。

    在她身邊跪坐下來,掃了一眼燕回手中的冊子,道:「在看什麼?」

    「離開鄆城時,祖母讓圓媽媽送來的帳簿,我看看。」燕回說著柳眉微微蹙著:「這,帳有問題啊。」

    李蘇彧擰眉,看了一眼冊子一行一行的字跡:「怎麼有問題?」

    「這個冊子記著布莊所有出入的銀子。」燕回微微靠近李蘇彧,纖細的手指著問題之處:「你看,這裡標著二月十二入的綢緞,出銀兩,五百。」

    白嫩的手指又指向另一處:「二月二十七,又入綢緞,五百兩,北疆的二月應該還是寒冬吧,怎會購入一批綢緞呢?就算鄆城的大戶人家也不會在那個時間段做衣裳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鄆城的倒春寒可是會延續到四五月。」

    「還有這裡,三月初六,又出了一筆銀子,又是綢緞,你母親名下的布莊是上次二嬸帶我去的雲裳閣嗎?」

    燕回抬眸看著他,才發現男人直勾勾的盯著她,鬼使神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李蘇彧唇角含笑,收回目光接過燕回手中的冊子,看著上面標著的字跡,說道:「我母親並非出生鄆城大戶人家,這個布莊還是祖母當做聘禮送給母親的。」

    「既不是雲裳閣那般大的布莊,怎會有如此大的本呢?」燕回蹙眉,不過看到李蘇彧眉間的愁容,問:「剛剛褚言讓將軍去一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番運物資來北疆的是雲家人,聽聞還帶著一封密旨。」李蘇彧慢慢合上手中的冊子,垂著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燕回拿過李蘇彧手中的冊子:「雲家人?誰?」

    「英國公之子。」

    「雲呈秀?」燕回眸中好似有什麼閃過,那個在舅舅口中永遠都壓著他一頭的大舅子,雲呈秀?

    

    李蘇彧淡笑:「看來有些事情的確問你比較適合。」

    燕回笑:「那是當然,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李蘇彧眼中的愁容被燕回的『一家人』消散了不少,他一手撐著下顎,一瞬不瞬的盯著燭光下的小女人,淡淡的光線下,襯得眼前的女人無比的柔和。

    他唇角扯著懶散的笑容:「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情?」

    燕回臉頰微熱,掃了一眼男人那深邃的眼後,便別開目光,

    「知道的不多,將軍想知道什麼?若我知曉,定會直言不諱。」燕回平聲說道,拿著冊子的手微僵,她有些受不了被這個男人貫注著。

    「你舅舅是怎麼威脅你,讓你答應嫁給我的?」李蘇彧說這句話的時候眸光泛著絲絲的冷意,他竟有些不滿王庸鶴那個老匹夫威脅眼前這個女人,又有些慶幸是這個女人嫁給了他。

    燕回掀眸看著眼前的男人:「將軍不是知道?」

    「你弟弟應該是其中之一。」

    燕回眸光微沉,眼前的男人即使下頜有著胡茬,就連幾絲青絲也散落耳邊,即便如此,也有著少年的炙熱與明朗。

    還有看著她的那雙眼睛,好似蘊藏著萬千星辰。

    燕回放下手中的冊子,淡笑:「無非就是我不替鈺瓏嫁到北疆,燕時前程沒落,還有我父母的死永遠都不會有真相。」

    她說著,唇角又流露出一抹苦笑:「也是我父母死後,我才徹徹底底的明白,銀子算什麼,得有權,得有勢,強權能壓死人是真的,就算我知道我父母死因,就算有懷疑的對象,那又如何?我與燕時無權無勢,任由人拿捏,就算是昭告天下我父母的死因,兇手依舊可以逍遙法外。」

    「實不相瞞,當初舅舅與我說的時候,我就想著,要是我真的嫁給了手握雄兵的李家二郎,我也是可以的,因為我成為了李家二郎的妻,總歸會替我父母討一個公道。」

    李蘇彧慢慢坐直身子,深深的看著眼前的小女人,似乎,她也有他想像不到的壓力,肩上背負著的比他還要重。

    「前來李家時,我也想過這其中的厲害關係,比如李家二郎與王家嫡女的婚事是先帝欽定的,為何王家敢抗旨?」

    「又比如王家明明很需要李家二郎這樣的賢婿來穩固王家在汴京的地位,但偏偏要我替嫁。」

    「這些都是有預兆的,因為官家不滿北疆的李家,所以王家不會因為這樣一個手握雄兵的賢婿,而去得罪官家,但也會因為用我這樣的棋子去討官家的歡心,一來算的上是打壓李家,二來李家必定會認為王家抗旨是官家授意,而官家為何要這般對李家,還不是因為不滿李家戰亂平息之後還不上交手中的兵權?」

    「將軍,我說的對嗎?」燕回輕笑:「想來雲呈秀帶著的密旨應該是,讓將軍交出兵權,我猜的。」

    「密旨為何不敢公開?怕官家都覺得強搶李家的兵權丟人,但官家又不得不這麼做。」

    「所以有了密旨。」

    李蘇彧深深的盯著燕回,是的,他也是這樣猜測,且褚言肯定知道什麼,但褚言沒有說,就說明這件事很嚴重。

    「明日我們回鄆城。」李蘇彧說著抓起燕回的手就起身:「睡。」

    燕回臉頰一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往床榻邊而去,她突然好慌。

    許是李蘇彧感覺到了燕回的緊張以及慌亂,低聲道:「在你沒有同意前,我不會碰你。」

    ——

    一夜悄然無息而過。

    李蘇彧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早已起身,他起身朝著屋中掃了一眼,神色微動,起身。

    走出房中時,就見候著的宋崢。

    「將軍,屬下聽夫人說今日回鄆城?」宋崢問。

    「她去哪兒了?」李蘇彧先是點頭,又追問。

    「夫人說前來豫州一趟,要給老太君帶些豫州的東西回去,早早就出門了。」宋崢微微詫異,照著將軍的警惕,夫人起身應該清楚才是,但看將軍的樣子,昨夜似乎睡得很沉,夫人起身都不清楚?

    李蘇彧掃了一眼宋崢,他抿唇,這個習慣得改,睡在她身邊就格外的安心。

    「出去多久了。」李蘇彧輕咳一聲問道。

    「卯時初。」

    李蘇彧囑咐:「去與褚先生說一聲,今日我們回鄆城。」

    「是。」

    宋崢走遠,李蘇彧想到燕回昨夜說的那些話,眸子又是一沉,她父母的死與褚言又有什麼關聯?

    欲要轉身的時候,就看到那垂花門處出現身著雪白狐裘的燕回以及歲秋,主僕二人都披著狐裘,他覺得燕回對她的丫頭是格外的好。

    「姑娘,這些東西你確定卿卿姑娘會喜歡?」歲秋抱著大小不一重疊著的錦盒。

    「當然。」燕回也看到了李蘇彧,她眸光微動,側眸對歲秋說道:「你先收拾。」

    歲秋抿嘴淡笑,她發現姑娘與將軍關係越來越好了,要是一直這麼好下去那真是歡天喜地,最好姑娘不久便有身孕,一舉得子,堵住李老太君的嘴!

    「將軍。」燕回走上前,喊道。

    李蘇彧打量一番燕回,才問道:「卯時就出去,也不怕冷?」

    「還好,走著走著就不冷了。」燕回噙笑,心想你這廝如此著急回鄆城,她昨日才與伏衡交代,什麼都沒有著手就走?

    那多不划算。

    她那麼早起身親自前往,必定是要交代一番。

    「我怎麼覺得,夫人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李蘇彧扯唇晦暗不明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對,他就是覺得燕回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只是燕回從來就沒有來過豫州,就像燕回所說,除了買些東西還能在豫州做什麼?

    燕回道:「將軍真會開玩笑。」

    說著便轉身朝著主屋走去。

    手腕卻被握住。

    燕迴轉身直視眼前的男人。

    「不許騙我。」男人沉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