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時地利人和

  松間微月露出泫,清光一片照大千。

  妙一觀不是洞天福地,不曾有諸般玄奇異景、雲羅天闕,唯有清風明月,寒松孤竹,舉目遠眺,甚至能看到三十里外玉京城內的燈火通明,萬家喧囂,因此雖立基於紅塵,卻也自成一股氣韻。

  而觀內有一峰,名曰天柱峰。

  其上有一汪清潭,傳聞曾是有上真自天外而來,於此鬥法,便於峰頂留下了這麼一處深約十丈,長寬三十丈的洞坑,隨著日月輪轉,甘露天降,便漸漸形成了這麼一方小湖,清澈見底,未有絲毫污濁,其內游魚浮動,若凌空翱翔。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

  李玄微手持玉盞,盤膝趺坐於潭中水面之上,卻未曾有絲毫潭水濕衣,聽著對面龔長封講述諸多奇聞軼事,不時含笑頷首。

  龔長封則依舊一副豪邁姿態,橫臥於水波之上,不顧及這許多禮儀,頭枕明月,身披繁星,不時猛得灌下一大口酒,好不暢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於修行人而言,天地為居,從不拘泥於宮殿樓宇,因此二人便遁上這天柱峰飲酒相談。

  此時龔長封明顯有了幾分醉意,有些含糊道:「聽說青州凌江派附近,於壇龍江內有一方水府出世,凌江派正廣邀梁國境內諸位同道前往共探,不知師弟可有興趣?」

  李玄微聞言有些詫異道:「一方水府?想來是舊時仙家遺留,其內定有機緣,但凌江派不思占為己有,竟真有這般好心?」

  龔長封嗤笑道:「這豈由得他們!這水府出世引起的動靜不小,不少人都瞧見了,早已將消息傳揚出去,他凌江派想壓也壓不住,何況這水府存在,恐怕早於凌江立派,那便成了無主之物,天材地寶,有能者居之,凌江派無能獨吞,這才作上這麼一場心胸廣闊的大戲,反正也不能自個得到,何不搏一番美名?」

  「原來如此。」李玄微淡淡頷首,笑道:「師兄有意一爭?」

  龔長封卻並未立刻回應,似是清醒了些,緩緩坐起身,揚首望向天穹明月,有些罕見的惆悵道:「我自及冠修道,一直到踏入煉炁十二重,開闢三田以來,已有三十載了,而我等煉炁修士,壽元不過百載,可我卻遲遲看不到突破道基的希望,此番這水府出世,說不得內有機緣可令我突破,因此自然是要爭上一爭的!」

  他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倘若機緣在前,我卻兀自不前,一味只知靜坐枯修,那直至壽元斷絕,化作黃土一抔,豈不是笑話麼?那又還修的什麼道!求的什麼真!我寧可死在求道路上,也絕不願枯坐洞府!」

  「善!」李玄微含笑道:「夫,大道者,惟一爭爾,進則拔超苦海,退則塵土飛灰!正好在下自參入煉炁十二重及開闢三田以來,也苦苦難尋道基之門,此番便也陪師兄走上這一遭!」

  龔長封大喜道:「有師弟此言,並師弟神通,你我同去,此番定大有可為!」

  「卻不知何日出發?」李玄微思忖詢問道。

  龔長封道:「七日後,畢竟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因此還是要多做些準備才是,還需再去聯絡些許同道好友一起前去,更有把握,何況青州路遠,饒是法力飛遁,也要花上一月光陰,等趕到黃花菜都涼了!我需向老友去借上一艘法舟才是。」

  「那我便靜待師兄佳音。」李玄微淡淡一笑。

  龔長封心情愉悅道:「飲酒!飲酒!」

  說著又猛地灌下一大口美酒,隨後興之所至,竟拿起玉盞去舀那潭中明月,將潭水一併入喉。

  …………

  李玄微自天柱峰離開,迴轉所居大殿時,已是寅時。

  天光微明,飛鳥清吟。

  饒是一夜未眠,他也並未感到絲毫疲憊,緩緩於太師椅上坐下,自納戒中取出《先天元真秘章》以及諸般神通,繼續研讀起來。

  七日光陰,便這般如水而逝。

  其間李玄微恢復了往日的狀況,一心鑽研功法神通,以及吐納靈炁修行,雖未能直接邁入道基境界,卻也更為精進,隱隱只差臨門一腳。

  只是一步之遙,卻無論如何也琢磨不透。

  「道基道基,於苦海立定基業,究竟還差什麼?」李玄微端詳著《先天元真秘章》,一時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曾為此事去詢問過妙一觀主太負真人,對方畢竟是妙一觀唯一的道基修士。

  而李玄微於觀內這三月,向來是與人為善,加之勤學好問,頗得太負真人賞識,對方倒也慷慨直言,但卻只是「天時地利人和」六字。

  作為修行者,李玄微自然對這六字的理解,不同於凡俗。

  凡俗之人認為的天時地利人和,乃是機緣節氣、清幽場所、人際和善。

  但道家認為的天時地利人和卻另有解釋,天時乃是「活子時」,是體內真氣萌發、性光初動那一瞬間的火候,乃是先天之真機。

  地利則是調節本身,需知人身乃一方小天地,身如鼎爐,經絡為河車,需搬運靈炁,沿經絡而行,修鼎安爐,直至身體徹底達到無病無災,無損無虧的狀態。

  如今天時、地利兩者,李玄微早已瞭然於心,修持不斷。

  而人和者,心死而神活也,需將後天帶來無數雜念煩惱的識神鎮壓,令得先天之元神主導內外,做到萬緣紛擾,收放自如,方乃先天之和合。

  李玄微思忖,自己如今煩惱諸多,但大多並不影響什麼,唯有白月之事,仿若暗中毒蛇,叫他畏首畏尾,若此人不除,他心難明,道心不暢,念頭不通達,甚至極易滋生心魔,談何鎮壓識神,元神甦醒?

  白月之事,已是阻道之大患。

  但李玄微自忖,不入道基,便不可能親手斬殺白月,不過他也並非是一定要親手殺了此人,只要能得知此人消息,從而判斷出如今處境,便也能求得片刻心安。

  也只要那一瞬心安,他便有把握鎮壓識神,喚醒元神,參入道基!

  而這三月來,李玄微雖看似表面閒散安心,實則閉於玄室,不敢外界探查,猶如圈地自困。

  「看來打探白月消息,已是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