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鍾錦依遠去背影,李玄微眸光微沉,心底掠過一絲想法:「此女雖性子急躁,喜怒形於色,卻倒不似城府深沉之輩,或可加以利用,探聽些消息……」
不過念頭浮現,卻也只是一閃即逝。
眼下水府洞天內,靈機如潮,正是借地參道,鑄就道基的千載良機,卻不好多思那些雜事。
李玄微當即定了定神,隨後遁光一卷,身形再度飛至海面之上,一番觀望後,便又重新尋了一株巨蓮上的庭院落下,但見四下寂然,並無他人占據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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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微當即步入院中,卻是並未立刻便開始修行,而是自納戒中取出一捲紙,施展《玄通賦神剪紙大法》,裁了十幾個紙人出來,隱藏在暗處侍衛,這才放下些許心來,盤膝趺坐,調息凝神,運轉起《先天元真秘章》。
濃郁靈機頓時湧入體內,竟是產生陣陣雷鳴之聲。
而所謂道基,需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此前便有贅述。
這水府洞天內靈機之盛,地利自無需多言。
至於天時,如今雖身處小洞天內,四序流轉異於外界,可自己體內鼎爐天地的節律,卻不曾變化。
因此李玄微只靜靜端坐,等待活子時的到來,如此枯坐了也不知多久,體內忽有一縷先天真炁萌發。
李玄微當即心神一沉,踏入內景之中!
放眼望去,唯見一片蒼茫空寂,雲海翻湧。
腳下則是一條白玉長階,孤懸天地,筆直延伸向百丈之外那座金光繚繞的天宮。
李玄微此刻非常清楚,眼前種種不過是內景顯化,那金光大殿乃是元神棲居之所,而自己此刻的身軀,不過是識神顯化。
至於腳下這條看似溫潤平和的白玉階梯,實則藏著無數煩惱妄想,一旦識神走上去,立刻便會激發而出。
不過至此,卻也說不得什麼猶豫,一步踏出,便是有進無退。
李玄微深吸一口氣,將心頭情緒按下。
若到了這般關頭還生出畏怯,只怕這白玉大道就要更加難走了。
他隨即一步邁出。
一時間天地失色,心神恍惚。
萬千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但李玄微卻只是靜靜看著,眼中一片清明,任由惆悵漫過心頭,絲毫未有沉溺之色。
他不由感慨「似也不過如此」……
可也就在這念頭生起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恍惚感猛然將他吞沒!
待得神思恢復清明,李玄微發現,自己竟是回到了前世的臥室之中,正安靜地躺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舊書。
側過頭,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李玄微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捧起一抹陽光,陣陣暖意流轉,瀰漫全身。
而門外,依稀還能聽到父母壓低了的交談聲,隱約傳來,帶著喜悅慶幸和一分小心翼翼的溫柔:
「幸好上天保佑……不過小微剛出院,醫生囑咐要多休息,旅遊的事等好全了再說……」
「…………」
這熟悉的聲音,令得李玄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心神劇震!
…………
不知過了多久,當李玄微終於從那場大夢中掙脫出來時,眼底還有幾分不曾散去的哀愁,而當他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完了白玉長階,已是立神於金光大殿前。
「這幻境……當真兇險。」李玄微喃喃低語,隨後閉目定了定神,當再睜開眼時,再無絲毫憂愁,唯有堅定瀰漫,隨後抬腳,一步邁入了大殿之中!
殿內乃是一副空曠寂寥,別無他物的景象。
但隨著李玄微的進入,一道足足十丈高的巍峨身影便緩緩自虛空中浮現,宛若山嶽般盤踞殿中,面容與他一般無二,雙目微闔,寶相莊嚴。
只一眼,李玄微便覺神魂戰慄,仿佛螻蟻仰望天神,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感油然而生,隨後竟是不由自主地雙膝跪地,緊閉雙眼,渾身顫抖,不敢直視那尊法身。
也就在跪伏的一瞬間,一陣玄之又玄的感覺傳來,所有恐懼竟是頃刻煙消雲散。
李玄微一時有些疑惑,隨後緩緩睜開眼,目光所見的,卻已不是那尊法神,而是下方正顫抖跪拜的渺小身影。
自己竟成了那尊十丈巨身。
這一刻,李玄微福至心靈,豁然開朗。
識神臣服歸位,元神甦醒!
他再舉目望去,只見殿外的內景天地中雲霧盡散,萬里河山如畫軸般徐徐展開,一縷紫氣瀰漫天地,端得是氣象萬千。
道基已成。
而水府洞天內,李玄微猛地睜開雙眼,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暢快感流遍四肢百骸,令他豪氣頓生,宛在雲端。
「玉階百丈隱塵煙,大夢驚回識性天。俯仰方知身是客,紫氣東來映真玄!」
邁入道基,往昔種種煩惱,如撥雲見日,月照青天,再無法令他惶惶不安了!
李玄微當即起身,面上含笑,走出庭院,便朝龔長封所據之處而去,隨即神識一掃,卻發現其內空無一人。
如今邁入道基,不但壽元可延三百載,法力更是會周天自行運轉,就連神識,也暴增至百丈範圍。
比起煉炁時的十二丈,不知勝卻多少。
煉炁十二重三田與道基之間,一步之遙,卻是如隔天塹,不至此間者,根本無法體會,不足道也。
「龔師兄人呢?」李玄微正暗自疑惑間,身後卻傳來一聲驚呼。
「從上次遇見你,不過短短七日,你竟已成道基了?」
李玄微循聲望去,發現竟是那鍾錦依。
「竟已過去七日了麼……」
李玄微心中喃喃,卻也不曾過於驚訝,內景修行,從來是不知年月,看似一瞬間,可能外界已是過去了月余。
龔師兄莫非已出去了,還是生了什麼變故?
李玄微如此想著,面上含笑一禮道:「鍾仙子。」
鍾錦依一副驚異模樣,遁身上前,繞著李玄微飛了一圈,好奇道:「道友是哪派弟子?竟有這等天賦?」
李玄微淡淡一笑:「在下出身塵微,不值一提,只是運氣好些,僥倖成就道基。」
鍾錦依撇撇嘴,也不知信還是不信,卻也並未追問,只看了一眼大殿道:「道友在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