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這話也不知是故意為之,還是真的童言無忌,聲音不小,惹得在場酒過三巡的朝臣們側目。
厲王側妃的身份,大家都有所了解,當初還是龐於送給肖瑾瑜的呢,一張臉長得倒是不錯,只可惜呀,來路不正,沒準是從哪個山窩窩裡摳出來的,難登大雅之堂。
酒酣之後,朝臣們也開始放開了,連坐在上首的小皇帝都沒有那麼忌諱了。
「是厲王側妃呀……」聲音裡帶著不少的意味深長。
「嘖嘖!」
「世道變了呀,當真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登上大雅之堂了!」
林惜坐在上首,看著朝臣酒後無狀,這是皇上壽辰,小皇帝都說了大家不要拘束,今日沒有君臣,林惜自不會在這個時候下皇上的面子。
只是下面那些口出無狀的人,她大多記在心裡,日後再好好清算。
林惜親眼看著這群人對一個弱女子……姑且算弱女子吧,自詡名士的朝臣,對一個弱女子口誅筆伐,怎麼看都覺得滑稽又可笑。
聽著這群人如同街頭無賴一般的對自己進行評估,越蓴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後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側從頭到尾都不曾開口的肖瑾瑜。
卻見肖瑾瑜,冷著一張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對這凌煙樓的動靜置若罔聞,好像沒聽見一般。
越蓴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扯了一下肖瑾瑜的衣袖,低聲道:「王爺?」若是細聽,便能聽出這聲音里的無助。
肖瑾瑜也確實轉頭看了越蓴一眼,「何事?」
越蓴聞言,還掛在肖瑾瑜衣袖上的手如同針扎一般,迅速撤了回來,掩在衣袖下,緊緊攥成拳頭,塗著精緻蔻丹的指甲,深深刺進了掌心,疼痛才讓她一瞬間冷靜下來。
「王爺,諸位大人讓臣妾獻藝為皇上祝壽,不知王爺意下如何?」越蓴嬌滴滴的看著肖瑾瑜,一副以肖瑾瑜為主的模樣。
她自然不願意,哪怕她並不如這些人口中所說的那般一無是處也不願在這種充滿了屈辱的環境下表現自己。
可肖瑾瑜卻好像完全沒看出她內心所想一般,「既如此,你便去吧。」
越蓴臉上一白,從黎月王朝建國至今,並非沒有王妃給皇上獻藝住手的先例,可身為嬸嬸輩分的王妃,給侄子獻藝住手,越蓴絕對是頭一份了。
她不用抬頭都能想到那群道貌岸然的朝臣們,此時臉上該是何等的鄙夷。
然她還是恭順的點頭,「既是王爺要求,臣妾自當遵從。」
這話一落,朝臣們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也不看看她是個什麼東西,竟敢在滿朝文武面前擺譜!
側妃說白了,還不是妾?
肖瑾瑜是什麼性子,他們這群人最是清楚不過,若是當真對越蓴有意,如何會讓她做妾?如今又是這般舉動,任由朝臣羞辱她,根本就是心中沒有越蓴這個人!
朝臣都清楚的事情越蓴又如何能心中沒數?
滿朝文武面前,她若是還想繼續留在厲王府,便不能在肖瑾瑜放下話之後反悔讓肖瑾瑜下了面子,只是她心中的怨念,又如何能解,只能心中暗暗恨道:「肖瑾瑜,今日的一切,我定要你悔不當初!」
只垂頭那麼一息的功夫,越蓴便已經站起身子,小步走到中間,「承蒙各位大人薦舉,本側妃便舞一曲與皇上祝壽,恭祝吾皇萬歲,山河永固,海晏河清。」
林惜見她這般模樣,心中都忍不住讚嘆:「這女人當真是好心性。」當真能隱忍得住。她自認為若是換成她面對這樣的處境,也未必能心安理得的表現出逆來順受的模樣。
林惜對越蓴也算是有些了解,這女人若當真是逆來順受的性子,這些日子就不會日日到她倚竹軒去惹她不痛快了。
她才不信越蓴的本意,當真是學糕點呢,廚娘可都說了,「越側妃的資質極差。」
對此,林惜保持沉默,到底是資質奇差,還是有別的原因,她身在其中,最是清楚不過了。
林惜稍微正了正身子,聽著台下舞樂起,越蓴在樂曲響起的那一瞬間,迎風而動,如同花間的精靈,又好像雲中的仙子,騰挪旋轉,柔美之中,不乏力道,帶著女子的柔和卻不陰柔,反而更顯英氣十足。
朝臣們臉上的鄙夷,也在越蓴動作之後,瞬間變了神色,原本的不屑,頃刻間就變成了痴迷,甚至有幾個,眼珠子都看直了,一雙眼睛如同長在了越蓴的身上一般。
直到舞樂停,越蓴收勢,而後朝著皇上恭敬一禮,才緩步退回到肖瑾瑜的席位上,坐在肖瑾瑜身邊。
如雷一般的掌聲,在這一刻響起。
「越側妃一舞驚鴻動天地啊!」
「如花中精靈,彩雲之上的仙子,身姿曼妙,太美了。」
一連串的誇獎,從方才滿嘴刻薄之言的人嘴裡吐出來,就連林惜都覺得噁心反胃,更遑論身為當事人的越蓴了。
越蓴臉上看不出悲喜,好像這群人讚揚的人不是她一般。
「越側妃和咱們厲王殿下,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林惜聽見這話,下意識的往下面望過去,想瞧瞧這話是從哪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裡吐出來的。
結果,這話竟然引起了一連串的符合。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厲王殿下真是好福氣啊,竟然娶了這麼一個驚才絕艷的女子。」
這話一出,林惜的耳朵里出現的儘是驚嘆之詞,大多是在說肖瑾瑜和越蓴怎麼怎麼相配,稱讚越蓴的好福氣,順帶感慨一番,自己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能得美人青睞呢?
小皇帝聽了底下有些過分卻又是情理之中,讓人不好斥責的議論,略有些擔憂的看向林惜,卻見林惜面上沒有任何不妥,甚至還端起了手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上好的雲山雨霧。
看見林惜沒有難過,小皇帝才算是放心了,夜色降臨之際,宮宴也就算結束了,最後是明太妃設定的精彩節目,刻意給皇上慶生的煙花盛宴。
「這煙花呀,是先前從興安盟的手裡繳獲上來的。」林惜站在人前,聲音不大,卻讓身後的人聽得清楚,也渾身發冷。
一簇簇煙花,從京城的各個角落升上天空,綻放出一朵朵雖然稍縱即逝,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燦爛螢火。
最後,消亡。
這一夜,整個京城被林惜的大手筆給震驚了,煙花整整綻放了三個時辰,朝臣們在瑟瑟寒風中站了三個時辰。
笑話,沒有皇上放話,哪個敢提前離場?
再加上林惜提前交代了這煙花的來路,在場這些人,在龐於得勢之時,不曾與他交好或是試圖與他交好?
林惜這般動靜,不只是在向天下百姓彰顯皇室的威儀,更是在警告朝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呢。
思及此,眾人的後背上,皆是沁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直到煙花燃盡,林惜才眼帶笑意的看著皇上,皇上這才讓眾人散了。
冷風一吹,「今晚,可真涼啊。」一位大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同身旁的同僚抱怨了一句。
「是啊,真冷啊。」同僚應和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還是說心。
天色已晚,林惜給小皇帝披了一件親手做的披風,這才讓陳友德陪同小皇帝回宮。
她也在清屏的服侍下,回了倚竹軒。
路上,清屏表達了自己的不解,「娘娘,今日越側妃……」她不知該怎麼問,但很明顯,今日越側妃在殿前獻舞為皇上祝壽,是自降了身份。
「旁人的事。」林惜想到當時的場景,只覺得那些不堪入耳之言,還在耳邊迴蕩。
清屏明白林惜的意思,可那越蓴,娘娘當真能將她當成旁人嗎?
「娘娘,今日厲王殿下,好像有些不對。」若說今日,在場的人哪個最反常,莫過於厲王殿下了。
然回應清屏的還是那四個字,「旁人的事。」
一聽這話,清屏便知,這是還和厲王殿下堵著氣呢,只是,原因是什麼?
另一邊,已經深夜,借著宮燈回到寢殿的小皇帝,在宮人的伺候下,洗漱換了寢衣。
「皇上這是心情不好?」才過了生日的小娃,心情好像不怎麼美妙,從和太妃娘娘分開之後,就一直緊皺著眉頭。
小皇帝抬頭晲了陳友德一眼,看得陳友德身上冷汗直冒,心道:「逾矩了。」
還不等陳友德認錯,就聽見小皇帝悠悠道:「朕有一事,」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似是下了什麼大決定一般,「罷了,宣厲王入宮覲見!」
「啊?現在嗎?」陳友德一臉不解,厲王殿下才剛剛出宮,宮門都落了鎖,再將人召回來,未免有些兒戲了。
小皇帝偏頭,眼角的餘光有點涼,「馬上!」
陳友德一驚,知道自己又逾矩了,趕忙應了一聲,之後慌裡慌張的往外跑,得趕緊趁人還沒走太遠呢,將人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