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該是什麼人?
該是什麼人?林惜嗎?「沒什麼,龐於怎麼樣了?」
越蓴聽聞此一問,倒水的手頓了一下,將茶壺放下,端著茶杯過來,扶著肖瑾瑜稍微坐起身子,「王爺,臣妾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般這種情況,不管當不當講,她說到這裡了,肖瑾瑜總不好不讓她講的,「說來聽聽。」
越蓴猶豫片刻,扶著肖瑾瑜喝了半杯水,「臣妾不想讓龐於就這麼死了。」
「為何?」肖瑾瑜偏頭瞥了越蓴一眼,「龐於的所作所為,已經足夠律法取他性命,便是本王,也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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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蓴聽聞此言便知肖瑾瑜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她哪裡是想要庇護龐於,「臣妾只是不想讓龐於死的太輕易!」說這話時,越蓴的眼底爆發出濃重的恨意。
「你同龐於有什麼過節?」肖瑾瑜隨口問話,其實他不在乎的人,也沒有那麼想知道她的心思,只是事關龐於,他不得不慎重。
龐於此人罪大惡極,又牽涉甚廣,朝廷好不容易才將其緝拿歸案,若是不能就此將其除掉,一旦給其機會,便又是後患無窮。
越蓴卻搖搖頭,「臣妾不想說太多,還請王爺不要讓臣妾為難。」
肖瑾瑜涼涼的掃了越蓴一眼,「你是在讓本王為難。」想要保龐於不死,不論是不想他死的太輕易,還是單純的不讓他死,都不是肖瑾瑜能做主的。
越蓴看肖瑾瑜的模樣,就知道他不會將這事放在心上,她自己又何嘗不知道,龐於這人,自是死了,才最為妥帖。
可他對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若是讓龐於就那麼死了,她心裡如何更過得去,她不甘心!
不!絕對不能讓他這麼死了!
她要讓龐於知道,死對他來說,才是解脫,這世上,有太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她要讓龐於一一嘗試,在痛苦絕望和恐懼之中苦苦掙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肖瑾瑜沉默不語,許是知道這幾日是越蓴貼身照顧他的感動,也或許是越蓴眼底的仇恨讓他於心不忍,他推開越蓴拿著杯子的手,「既如此,本王與皇上商議一番。」至於結果如何,他便不能保證了。
「不必了!」肖瑾瑜的話音剛落,林惜便從門口走進來,「我剛從皇上那邊回來。」
林惜同越蓴點點頭,顧自坐在桌邊,將興安盟在京郊掖村埋藏炸藥的事情說了,又說了興安盟要求釋放龐於,否則便要炸毀黃河堤壩。
肖瑾瑜自然是不同意釋放龐於,而比肖瑾瑜反應更大的人,卻是在一邊規整杯子的龐於。
「不!不可能!」越蓴激動的連手邊的杯子都碰倒了,她手忙腳亂的將杯子擺正,才轉過頭來看著林惜,「龐於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若是釋放他,便是放虎歸山,再想將他緝拿,便是遙遙無期,還請娘娘勸慰皇上啊!」
越蓴這番話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人來講,都合情合理挑不出錯處,就算是越蓴,若不是她此刻神情實在太過緊張,也是合理的。
可問題就出在越蓴的臉色實在太差,焦急之中還帶著幾分慌亂,似是在害怕什麼。
林惜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隨後才轉過頭看向肖瑾瑜,「王爺怎麼看?」
「本王能怎麼看?」肖瑾瑜偏頭,不願看林惜。
他不是個看不出事情輕重緩急的人,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身受重傷,昏迷了將近四日未醒,在身邊照顧的人竟然不是她的時候,心裡便不痛快。
哪怕明知道她的身份,並不適合貼身照顧他,可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期待,期待她能不顧一切的站在自己身邊。
「王爺,此事事關天下蒼生的福祉,還望王爺摒棄個人前嫌,你我二人一同使力,助我黎月王朝無虞,護我百姓無憂!」林惜大概是瞧出肖瑾瑜的心情不太好,卻也只以為他是傷口痛的不舒服導致心情不好,斷是沒想到他竟是因自己心情不好。
「娘娘到是心繫百姓!」肖瑾瑜意味不明道了一句。
林惜一愣,她怎麼覺得,這男人的火氣是衝著自己來的呢?難不成是在她不在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側妃,你先出去!」肖瑾瑜看著林惜一臉的迷茫,心裡更是不舒服了,開口讓越蓴出去,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女人究竟能躲他到什麼時候!
越蓴朝著兩人福了福身,乖巧的退出去。
許也是瞧出這兩人之間的狀態不太對,她此時繼續留在這裡,只怕沒有好果子吃。
林惜依舊是一臉不解,肖瑾瑜越看越是生氣,「你過來!」
嗯?語氣這麼生硬?這男人忽然對她發脾氣?
「怎麼了?」林惜一邊問,一邊從桌邊起身,踱步到肖瑾瑜的身邊。
肖瑾瑜眼疾手快,伸手扯著林惜的手就將她拽到自己身上。
林惜站立不穩,嘴裡輕呼一聲,跌倒在肖瑾瑜的身上。
肖瑾瑜也是一聲悶哼,顯然是吃痛,卻固執的雙手環著林惜的腰,「你去哪兒了?」
林惜眨了眨眼睛,「方才不是說過了,玉兒叫我過去商談龐於之事。」她說的不夠清楚,還是這個男人身上的傷太重了,沒聽清楚?
林惜掙扎了一下,「放開我!」
「不放!」肖瑾瑜固執的搖頭。
「你放開我,這樣子讓人瞧見了成何體統?」林惜又掙扎了一下。
「嗯……」肖瑾瑜蹙著眉頭,發出一聲痛呼,「痛!」
林惜的身體瞬間僵住,「怎麼樣?」心頭一陣懊悔,怎麼就忘了,這個男人身上有傷呢!
「沒事,你別擔心。」肖瑾瑜抬手,撫平林惜額頭上的皺紋,「別皺眉,」我心疼。
出了方才的狀況,林惜也不敢動了,只雙手撐在肖瑾瑜右側的床上,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壓著肖瑾瑜,保持著這樣半趴伏的姿勢撐在肖瑾瑜身上,同他商討國事,「龐於此人,你打算如何?」
「眼下人是殺不了了。」肖瑾瑜沉思片刻才開口說話,「先讓人在黃河沿岸堤壩附近搜索,只要找到火藥,興安盟的威脅便沒了意義。」
「我和玉兒的意思也是這般,但探測火藥需要特定的儀器,我們並沒有,且我們只有三天的時間,算下來此事成功的機率,不到三成。」林惜必須先將此事的後果說清楚,也好方便他們儘快對後面的事情進行部署。
「若是不成,便順了興安盟的意,放人!」肖瑾瑜眼底有殺氣,「朝廷不受威脅,除非是為了百姓康泰。」
眼下百姓的安危受到了威脅,黃河決堤造成的後果,絕對比一個龐於更加難以接受。
屍橫遍野的場面,美人願意看見,「至於龐於,本王既然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此時的肖瑾瑜,雖然身上還帶著傷,面色蒼白,可說這話的時候,卻出人意料的霸氣,帶著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裡的萬丈豪情,如果忽略他現在生怕被林惜拋棄的姿態的話,會更威武霸氣。
只可惜,在威武霸氣這等面子上的事情和林惜起衝突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林惜。
就在朝廷緊鑼密鼓的找著黃河沿岸的火藥時,又一處震天響動傳遍京城,寧遠村發生火藥爆炸,一百二十四人慘死當場,重傷缺胳膊斷腿的有二百多人,輕傷一百餘人。
爆炸之後,現場還是一張明黃色的絹布,這一次絹布先到了村民們的手裡。
上書國師為國為民,愛民如子,是上天派下來保護他們的神使,朝廷不分青紅皂白關押國師,是為逆天之舉,此番就是天譴,還說若是朝廷不能速速釋放國師,日後這樣的天譴將會接二連三。
百姓愚鈍,興安盟的人正是利用這一點,硬生生將異常人為策劃的火藥爆炸說成是天譴。
百姓沒見識,自然不知道何為火藥,明黃色絹布本就是天家才能用的東西,更多了不少威信。
「眼下已經有不少百姓在鬧著要朝廷釋放龐於了。」林惜托腮坐在桌邊,看著靠坐在床頭的肖瑾瑜。
越蓴在一邊忙前忙後的伺候擺飯。
林惜和越蓴共處一室,自在的如同彼此不存在一番,可肖瑾瑜卻莫名的覺得不自在。
「王爺,臣妾覺得,若是因為興安盟的威脅便放過龐於這等罪大惡極之人,日後只怕會助長邪惡勢力的氣焰。朝廷若是被人輕易挾持,百姓日後還能信任朝廷嗎?朝廷的公信力又該如何達到?」
越蓴說完,抬頭就看見林惜正饒有興味的盯著她看,不由得畏縮了一下,「側妃似乎並不想釋放龐於?」
「臣妾配合王爺逮捕龐於,耗費了數不盡的心力,自然不想自己的心思白白浪費,」越蓴笑著抬頭,眼底帶了些犀利,「如此說來,臣妾不想放過龐於,娘娘可還覺得有問題?」
林惜托腮的手食指在吹彈可破的臉蛋上輕點,隨後點了點頭,「側妃確實耗費了不少心力,也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