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皇宮中金瓦琉璃燈火通明,偏殿燃著兩隻燈燭散發出微弱的光,足以視物卻不晃眼。
林惜還趴在床邊,眉頭蹙著,顯然是好夢過後,便是噩夢纏連。
清屏不得已進來叫醒林惜,「娘娘,皇上請您過去。」
林惜眼尾微紅,透著三分風情,端是美的不可方物,偏偏方才睡醒之後,眼角眉梢還有些迷濛,少有人能將清純和艷麗融為一體又毫不衝突,林惜便是其中之一。
陳友德在殿外守著,林惜剛過來就被她迎進去,「娘娘,皇上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吩咐奴才直接帶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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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微微點頭,想著有些日子沒關心過小皇帝了,便隨口問了句:「皇上這幾日如何?」
「回娘娘的話,皇上一切都好。」陳友德躬身回話,邊推開殿門,將林惜請進殿內,在林惜進殿後規規矩矩關了殿門。
小皇帝見到林惜當即將手中的硃筆放在筆山上,起身同林惜見禮,「今日實屬有要事相商,不得已打擾母妃,還請母妃見諒。」
「玉兒客氣了,但說無妨。」她確實有些日子沒合眼今日才剛睡了沒多長時間就被小皇帝折騰起來了,可小皇帝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若無大事,知曉她如今的狀況,定不會叨擾。
小皇帝扶著林惜在邊上坐下,這才從岸几上拿了一封已經拆開的密信遞給林惜,「母妃瞧瞧。」
林惜接過信件,裡面薄薄兩張紙,可信紙上的內容卻讓林惜心頭一驚,「我朝中竟然又混入了身份不明的人?」她眉頭緊皺,眼底略有無奈,更多的是慍怒。
如此幾次三番的折騰,便是泥人也要被激起火氣來了,她又不是聖人,且如今肖瑾瑜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上一場鬧劇才結束,人還沒醒過來呢,這就又來一通。
她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肖瑾瑜了,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查,不管是什麼牛鬼蛇神,本宮絕不姑息!」林惜的眸底,終於出現了毫不隱藏的殺氣,這是她第一次在小皇帝面前表露自己的殺意。
小皇帝心頭一驚,卻也明白,這一次肖瑾瑜受傷,對方是真的戳到了林惜的軟肋,「母妃放心,若查證,朕定不會手下留情。」
看著小皇帝神色越發的堅定,林惜也越發欣慰,「人既然在邊陲出現過,無非就是那幾個人,玉兒從這幾人的身上著手便是。」當時參與逮捕龐於的人不多,想要調查清楚,也並不難。
「朕知道,今日請母妃過來,也是想提醒母妃,敵人可能就在咱們身邊,還請母妃提高警惕,萬望保重自身。」
小皇帝點頭,看著林惜的眼神中,有些擔憂,若是厲王好模好樣的守在林惜身邊,他也不至於擔心,可如今厲王自身難保,指望他保護母妃,無異於痴人說夢,不拖累母妃就不錯了。
林惜自是應下,天色不早,她也沒多留,直言朝政是處理不完的,只讓小皇帝保重身體,早些休息。
小皇帝亦是讓林惜以自己為重,厲王福澤深厚,不會有事,讓她莫要累垮了自己的身體。
母子兩人孺慕了片刻,林惜才離開。
她卻不知,此刻偏殿內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林惜才出了偏殿,越蓴便到了昏迷之中的肖瑾瑜身邊,坐在床邊,神色複雜的看著床上昏迷的人,若是沒發生那樣的事情,她……是配得上他的吧。
猶豫片刻,她才伸手握住了肖瑾瑜的手。
清屏站在殿門口,看著越蓴面色複雜的看著昏迷的肖瑾瑜,心頭一陣不安,焦急迫切的希望她家娘娘快點回來。
可並未能如她所願,等到夜半,林惜也沒能回來。
原來林惜回偏殿的路上,又被小皇帝焦急的請回去了,「母妃,出事了!」
林惜已經很少見到小皇帝這樣的神情了,料想事情不小,便開口問道,「何事?」
「母妃,京郊掖村出現爆炸的情況,據探子匯報當地出現了六個大坑,附近百姓死傷近百人,均是火藥爆炸引起的。」小皇帝的語速極快,顯得他眼下有些焦急。
火藥爆炸!林惜的第一反應,就是龐於所為。
當今黎月王朝,知曉火藥製作方法的,也只有柳青衣,肖瑾瑜,龐於和她林惜。
柳青衣雖說走了一段彎路,可後來迷途知返,雖說目前不敢完全信任,憑藉林惜對他的了解,也有八九成確認,此事並非是他所為。
肖瑾瑜如今還睡著呢,自也不會是他。
林惜自己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林惜雖然問了小皇帝,「可知是何人所為?」但心裡已經將嫌疑擺在龐於身上了。
「這便是朕心中擔憂之處,此事據回報,是個名叫興安盟的江湖組織所為。」
林惜眨著眼睛想了想,也沒能想到這個叫興安盟的組織的信息,「興安盟?」
「是個最近才剛剛興起的江湖組織,短短半月的時間,就已經招攬了近千人,信奉及時行樂,手底下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小皇帝面色凝重,從桌上摸出一張紙雙手遞交給林惜,「這是目前為止,已知的人員名單。」
林惜只粗略掃了兩眼,便已經瞭然,這張紙上,她認識的人不多,少有的幾個,都是窮凶極惡之輩,朝廷耗費了極大地力氣,都沒能將人繩之以法,「他們的目的,是救龐於?」很難想像,這群人是為何會為龐於所用的。
「不錯。」小皇帝應道,又從桌上拿出一張紙條,「這是在爆點附近的樹上找到的,他們留了足足有二十多張,想忽略都難。」
林惜就著小皇帝的手,將紙條上寥寥數字看完,只見上書,「我等求國師無恙,如若不然,黃河決堤。」
「這群人好大的口氣!」不只是口氣大,連膽子也足夠大,竟敢拿黃河來威脅一國之君。
須知,那黃河可是黎月王朝的母親河,最初的黎月王朝,就是建立在黃河文明之上的,黃河附近百姓數不勝數,一旦黃河決堤,便是生靈塗炭。
這群人該是多大的膽子,竟然敢用數萬百姓的性命威脅小皇帝,威脅朝廷!
她倒是不知道,短短的時間裡,龐於竟然已經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此時玉兒怎麼看?」林惜不做決斷,只看著小皇帝。
「龐於此人,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絕對不能放!」小皇帝堅定道,可一瞬之後,又是為難,「只是,若此事是真的,朕亦不能用黃河一帶百姓的性命做賭注。」
「母妃,」小皇帝抬頭看著林惜,「那火藥可能移除?」
「能,但極難。」林惜說,她猜到了小皇帝的用意。
這算是個好消息,只是極難便極難吧,總比完全沒有辦法要好得多。
「母妃,朕打算將龐於的罪行昭告天下,發動百姓的力量來尋找火藥的埋藏點。」小皇帝終於下定決心。
昭告天下,發動百姓來找,不得不說,是個辦法。
讓百姓來找火藥,雖說有一定的危險在裡面,但現在的工藝並不完善,火藥也只是普通的火藥,需要引燃才能爆炸,不見火便也沒那麼容易爆炸。
「或可一試。」林惜點頭,「只是玉兒要考慮清楚,對方只給了我們三天的時間,三天時間一到,找不到對方埋藏的火藥,朝廷要如何保住黃河沿岸的百姓。」
到這兒,小皇帝猶豫了一瞬。
林惜也不逼迫他,讓他自己去考慮解決辦法,他是一國之君,遲早要獨當一面。
半晌,小皇帝才重新抬起頭,「母妃,若當真如此,朕不能讓朕的臣民枉死。」
林惜心中滿意,小皇帝是個仁德的君主,不過她還是繼續問,「玉兒是打算放虎歸山?」
這……小皇帝又遲疑了。
林惜知他仁善,想不到惡毒的法子,可做皇帝,只有仁善可不行,「玉兒,再兇狠的老虎,一旦沒了爪牙,也只能任人宰割!」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母妃的意思是……弄殘他?」
「或……不止於此。」林惜說完,便起身,「玉兒可自己考慮,母妃不多打擾,臨近早朝了,玉兒趁這會兒功夫,快睡會兒吧。」
小皇帝點點頭,親自將林惜送出去,隨後才一臉沉思。
就在兩人商討之時,偏殿中的人已經醒過來。
越蓴面上帶著疲態,還是無法掩飾面上的喜悅,「王爺,你醒啦!」
驚喜的聲音傳來,肖瑾瑜合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睜開,這會兒對上了一雙充滿了擔憂的眸子。
「王爺,你醒了嗎?」越蓴小心翼翼的問,似是懷疑自己方才看錯了。
肖瑾瑜一雙眸子在偏殿內轉了一圈,沒找到相見的人,才垂下眸子,「我,昏迷了幾日?」
「快有四日了,臣妾都擔心壞了,還好王爺吉人天相。」越蓴還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
「這幾日……」肖瑾瑜頓了一下,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是你在照顧本王?」
越蓴眨了下眼睛,「自是臣妾,不然王爺以為,該是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