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后妃出宮,古往今來從來少見,即便有,那是出宮建府的皇子們孝順,把太后太妃迎接出去榮養。」
清屏說到這兒,嘆了口氣:「娘娘怎麼就沒有個小皇子呢?要是有的話,現在日子好過得多了。」
林惜卻搖搖頭:「本宮若真有皇子,皇帝怎肯放心將垂簾聽政的權利交於本宮?」
「到時無論誰輔佐皇帝。皇帝多半是要被他們架空的。剛開始顯現不出來,等往後弊端就多了,說不準到時候天下就亂了,本宮母子何談能安穩度日?」
「還不如如此,本宮雖不貪戀權利,也不想輕易放手,給別人鑽了空子,希望皇帝能明白,本宮這份苦心。」
「皇帝定然能明白的娘娘,您看最近皇上跟您親了不少。」
林惜擺擺手:「過來,替本宮捏捏頭,本宮乏了。」
清屏輕手輕腳地替林惜按摩,見娘娘昏昏欲睡,便替她解下頭上的簪子,在軟榻上鋪了被褥。
扶著林惜躺下:「娘娘睡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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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順著她的力道閉上眼睛。
第二日朝堂上,小皇帝勃然大怒,道人命關天,何能敷衍?命大理寺徹查此事。
被彈劾的官員面色慘白,雙腿抖如篩糠,本來只以為小事一件,卻入了皇帝的法眼,現在徹查下來,自己怎麼能有好果子吃?
林惜透過紗簾,只見那被彈劾的官員猛地跪下去,卻一直用眼角睨著丞相,丞相低著頭不搭腔。
那官員似絕望,猛的磕頭:「皇上!是臣管下不嚴,但臣當真不知此事,家中事務全權交由夫人管理,下面人也許見夫人軟弱可欺,便踩在主子頭上!」
「此事臣回去定當徹查,求皇上開恩!」
人命確鑿,如果大理寺介入,他們一家人都跑不掉。
再說這種後宅因私之事,如同在泥塘里拔蘿蔔,拔出蘿蔔帶出泥,怎能幹淨?
「朕不管你有何道理,在朝為官,家中下人的性命都不能保證,朕要如何放心,將其他百姓的性命託付於你們?」
「草菅人命!人死連屍首都不見,若不是家人擊鼓鳴冤,大理寺上報。此等事情是否會再次發生?如此以往?你們將朕的百姓當成什麼?任意宰殺的豬羊嗎?」
天子一怒,豈能善了?
大理寺將手頭其他案件全部放下,徹查關於後宅之事。
林惜那日聽皇帝講述之後,便細細捋了一遍,不禁冷笑:丞相大人實在是馭下不嚴,竟然縱容黨派臣子做出如此事情!
太傅一派,雖然受到打擊,並未倒下,他們居然提前慶祝了起來,家中子弟肆意任為。
在鬧市上打馬縱行,實在不成體統,幸而沒有出現傷亡,此事便不了了之。
誰知道,緊接著後來就出了事情,大理寺聽從皇帝命令,挖的認真,這一挖,豈止挖出丁點事情。
皇帝震怒的第二日,林惜便收到官員夫人請求進宮的摺子,林惜饒有興致地用手點著那張拜帖,問站在一旁的小蓮。
「小蓮,你覺得啊,她進來會說什麼事情?」
小蓮皺著眉頭,仔細思索:「奴婢覺得,說不定會去替他們家大人求情,以為娘娘好說話,能夠勸得動皇上。?」
林惜搖頭:「不是。」
小蓮又仔細的思量,卻最終想破頭,也想不出來,便請教道:「那娘娘說,她進來會做什麼,?」
「替他們家大人頂罪。」林惜笑笑,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那日朝堂之上,這大人張口便說,是夫人管束不力,下人才欺辱到夫人頭上。」
「說到底,是夫人管家不利,才出了此等事情,如此一來,他便擺脫的乾乾淨淨。」
「如果夫人自己也承認,順水推舟,即便皇帝生氣,也有個保命的由頭。」
小蓮張了張嘴:「真的是那位夫人做的嗎?」
「是不是夫人做的,我不清楚,這臣子做的事情,實在為人不恥,拿家中婦孺頂罪,我看他還不如一死的痛快!」
林惜將手中的拜帖朝旁邊一扔,聲音里染上幾分火氣。
朝堂官員一個個道貌岸然,嘴上說著女子不能料理朝政,女子不能垂簾聽政,太妃娘娘此舉侮辱祖宗,覺得女子一無是處。
到了緊要關頭,要拿女子的命來換自己的命,大言不慚,絲毫愧疚之心!
這樣的人,在朝堂上做官,就是一大禍害!
小蓮也感到憤怒:「那娘娘,咱們怎麼辦?」
「先聽聽他們怎麼說吧」
第二日,那大臣的夫人進到林惜的寢殿,撲通一聲就跪下,眼睛哭的紅腫,聲音哽咽。
「娘娘!都是臣婦的錯,臣婦御下不嚴,竟未發現此等刁奴行事,千錯萬錯都是臣婦的錯,與夫君無關,求娘娘開恩哪!求娘娘開恩!」
林惜並未請她起來,坐在軟榻上,居高臨下地問道:「哦,是嗎?」
「自然是」
林惜搖搖頭,示意小蓮將人扶起來。
「娘娘,臣婦帶罪之身,實在不配娘娘如此禮遇!」那女人卻不肯站起來,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
神情中,既有恐懼又有擔憂。
「皇上還未定罪,本宮怎可先於皇帝一步,夫人還是先請起吧。」
小蓮執意將人攙扶起來,讓她坐在林惜對面的小椅上。
女人淒淒哀哀的看向林惜,嘴裡重複到:「千錯萬錯,都是臣婦的錯」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林惜問她。
「那日,那日大人下朝回來。」
「噢,原來你對內宅的事情絲毫不知情?」
「是臣婦平日脾氣軟弱,又覺得偷懶,家裡面的事情,都是甩給管家的,如今出了此等事情,臣婦無法為自己開罪。」
「夫人可有兒女?」
「有的,臣婦家中有一子二女」
林惜點點頭,抿了一口茶:「本宮知道了,你說的事情,本宮會加以考慮,和皇上講講,你今日就先回去吧。」
那女人未想林惜,只是簡簡單單問了幾個問題,就要將她驅逐出門,一時間慌了神。
「娘娘!娘娘!都是臣婦的錯,都是臣婦的錯!」說罷,又跪下去。
林惜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你想要本宮如何?當場斬殺於你?還是現在本宮下令將你投入監牢,不日問斬?」
女人猛地搖頭,眼睛裡面滿滿都是恐懼。
「既然如此,你知道本宮無法下令,又何必在此糾纏?」
「等大理寺探查的結果出來,再說吧。」
「這人怎麼回事?哪有口口聲聲,非得說自己有罪的?」小蓮不解。
「本宮能猜出,大約同她家中子女有關。」
「婦人為了自己親生子女,做出何等事情,都不為過。」
小蓮嘆口氣:「可憐天下女子啊,唉」
「放心,那大臣跑不了,小皇帝這回氣的厲害,本宮看不查個明白,他誓不罷休。」
「這樣才解氣呢!若非要牽扯無辜之人,奴婢看娘娘也不答應!」
林惜伸手,在她頭上拍了一下:「就你滑頭。」
大理寺徹查下來,居然發現這事情並非表面,經過探訪,死的不明不白的,不止這一家人,加起來林林總總,居然有七八戶。
他們懦弱,給了幾兩銀子便三緘其口,並不言語。
大理寺登門才肯說。
死的不明不白的,有侍女有小廝,當大理寺將罪狀呈到皇帝面前時,小皇帝氣得牙齒咯咯作響,手握成拳頭捶在作案上。
「放肆!猖狂!」
原來這大臣生性暴虐,又愛年輕女子,家中妻妾失蹤引人注意,他便將視線投向那些年輕的侍女。
玩膩了一卷草蓆扔出去,而那些小廝都是被打殺的。
這些小廝有人簽的死契,有人簽的活契,卻一樣被當成可以宰殺的牛羊。
家人聽聞此等消息,悲痛萬分,聚集在大理寺門外不肯離開。
「沒想到,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等事情!不知是朕孤陋寡聞,還是這等人實在猖狂?」
陳友德從未見小皇帝發這麼大的火兒,連忙勸解到:「皇上,已經為他們伸冤了,既能安撫百姓,又能體現皇帝盛名。」
「可死的人還是死了.扔在亂葬崗的屍首,不定早就被野狗叼去了,這叫家人一生不得安寧啊!」
小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朕得多謝太妃娘娘,若非太妃娘娘為朕撐腰,這事兒說不定就含混過去了。」
「是是是,太妃娘娘心系皇上,不若,皇上今日晚上就去太妃娘娘那兒用膳?」
「也好。」
用晚膳的時候,林惜只覺得小皇帝眉眼之間一下變成熟了不少,面龐依然稚氣,可神色之間,依稀有威嚴。
這個官員直接判了秋後問斬,關押在大理寺監牢里,不得探望。
家中女眷,並未遭到牽連,家中夫人實在不知實情,大理寺只不過收了府中銀錢,令她們自行謀生罷了。
那個婦人如何,也不得而知。
林惜趁此勢頭,一舉將丞相一派經常聚集的茶樓封查,涉及到大小案件的官員紛紛落馬。
一時間朝堂上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丞相在家恨得牙齒痒痒,摔了兩套茶具之後,瞪著自己夫人問道:「你不是說,太妃娘娘收下咱們的禮品了嗎?」
丞相夫人頻頻點頭:「妾身親自送過去的,娘娘收下時,看得心滿意足,怎好現在反悔?」
「無恥婦人!」丞相又摔了一個杯子,怒氣哼哼的去了書房。
手下幕僚等在那裡,也愁眉苦臉:「大人現在該如何是好?」
「我當太妃娘娘雖不能同我們一條心,卻能高抬貴手,誰知太妃娘娘給我來釜底抽薪這一招!真以為老夫在朝堂上第一天,拿她沒有辦法嗎?」
丞相恨恨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