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跪倒的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洶湧如浪潮的哭泣聲,很快,大殿之外緩緩傳來了沉重的鐘聲。
而大太監說完後,內侍這才起身去整理太后的屍身。厲王站起來,緩緩走到林惜的身前看向她,漆黑的瞳孔散發出凶戾之氣。
「明太妃,你為何會在此處?」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匹嗜血兇殘的野狼,渾身上下冒著讓人不敢靠近的戾氣。林惜從門檻旁站起來,冷冷回了句:「本宮在何處與厲王有何關係?!」
她說完轉身打算離去,厲王卻忽的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林惜皺了皺眉,心中思緒翻湧。
前世她雖與肖瑾瑜來往不多,可一直很怕他。而最害怕的便是他的一雙眼睛,那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裝著一座阿鼻地獄,讓任何直視他的人都會心生寒意和恐懼。
可如今再看,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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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她挺直身子,毫無畏懼的直視著肖瑾瑜:「厲王為何攔著本宮?」
肖瑾瑜心中微微覺得古怪,這個明太妃渾身上下除了美貌,其他向來一無是處,在自己面前更是如同膽小的老鼠一般,今日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莫不是自殺一次後,連性子都變了?
想到這裡,他玩味一笑,目光卻泛著寒意:「本王只是奇怪,明太妃此時難道不是應該在倚竹軒休息,為何如此不顧及天家形象,儀容不整就跑到了鳳儀殿,還剛巧發現了太后已薨?」
他話音剛落,已哭成淚人的玥笙臉色忽的一變,雙眼泛紅的看向林惜,胸中滿腔恨意,指著她大罵出聲:「就是你,就是你這個狐狸精害的,你害死了皇上還不算,還要害死我們太后娘娘!」
說完,她又看向肖瑾瑜,「剛剛就是她,她像是發瘋一樣的突然闖過來,太后娘娘肯定就是她害的!厲王爺,您一定要為娘娘討回公道,殺了這個妖女!」
林惜本想快些脫身,聽聞此言臉色卻頓時一沉,怒道:「放肆!本宮豈能容忍你這賤婢亂潑髒水?來人啊,給我把這賤婢拖下去,掌嘴二十!」
一旁跪著的幾個內侍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明太妃自入宮以來,一直都是溫婉賢淑,如同一隻被皇上養在籠里的金絲雀,平日說話都從不太大聲,也不愛使喚奴才,今日怎的忽然就性情大變?
見內侍不動,林惜目光逐漸冰寒。
「怎麼,本宮使喚不動人了?是不是要我把先帝的聖旨拿出來,再給你們重新宣讀一遍?」
「太妃娘娘,屬下不敢。」
一提到聖旨,眾人頓時沒了聲,那幾個內侍連忙站起來,將還在大喊大叫的玥笙拖了出去。
玥笙一走,大殿安靜了下來,林惜冷眼看向厲王,一字一句道:「厲王還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日事急從權,厲王見了本宮不行禮甚至咄咄相逼,我也就不怪罪了,可日後,這禮,還是要行的!」
「清屏,回宮!」
她轉身往鳳儀殿外走去,與肖瑾瑜擦肩而過,絲毫避開的意思都沒有。
肖瑾瑜回頭看著她,心中越發覺得奇怪。
這女人分明華裳不再,衣冠不整,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正視的氣勢。而這種氣勢,他以前從未在她身上看到過。
莫非,這個女人之前的膽小溫柔全是裝出來的?
想到這裡,肖瑾瑜心中頓時一沉。
離開鳳儀殿後,林惜急匆匆趕回了倚竹軒。畢竟這幅衣衫不整的罪名若真被人死咬著不放,後果也是會很嚴重的。
而一直到了倚竹軒,清屏臉上的震驚還沒完全消退,剛剛的情景不斷在她腦海回放。她近乎崇拜的看向自家太妃,吶吶道:「娘娘,您今天怎麼這麼突然這麼霸氣了?」
林惜重重嘆了一口氣:「我也沒辦法,總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那厲王顯然看不慣她,想要把屎盆子往她頭上扣,這個時候若不強硬一些,說不定就真的被他們安上個謀害太后的名頭。
至於那個丫頭,只能算是倒霉了,誰讓她自己撞到槍口上了呢?而且她還求誰不行,竟去求那個大奸臣厲王!
她越想越煩,,可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因為之後還會有更煩的事情等著她解決。
太后死了,眾多朝臣很快就會將所有的矛頭全部指向她的身上。上輩子她面對指責彈劾什麼也沒做,硬生生扛過來的,那兩年每天都有無數人在罵她,就連宮裡的丫鬟太監也看不上她。之後的兩年,她都不敢出倚竹軒一步,一直過著老鼠一般的日子。
但是今生她不想再過老鼠一樣的日子了。
而且因為上輩子她未曾管過幼帝,朝政一直被奸臣所掌握。那厲王肖瑾瑜在五年後忽然起兵造反,妄圖攜天子以令諸侯,卻被人圍殺於宮中。自後皇帝的權利全部落在了如今的丞相——陳若生身上,皇帝則徹底淪為了傀儡。
先皇於她有大恩,如今重生歸來,這爛攤子無論如何都不能丟下了。
沉思了會兒,她緩緩道:「清屏,幫我把大總管陳有德叫來。」
太后死後,整個京都炸開了鍋。帝後先後離去,太子又還年幼,如今朝政被暫時擱置,京都百姓竟有了種風雨飄搖之感。
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將矛頭對準了林惜。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誇誇其談,憤怒大罵:「這林惜就是那蘇妲己,比那蘇妲己還要可恨,害死了先皇與太后娘娘!」眾人聽完紛紛叫好。
街道上的混混搶了一壺上好的酒,一口灌下後連連呸了好幾聲:「聖上龍體一向安康,為何一將這明太妃納入宮中,就立馬出了事情,難道這就只是巧合嗎?一看那明太妃就是個妖女!」
甚至官家小姐都在悄悄議論著,「為何死的不是明太妃,偏偏是太后,我看當初她自殺那事情就是裝的!太后才是真的一心繫在先皇的身上啊!」
……
眾人義憤填膺,甚至還去砸了林惜父親,林青天的府邸,林惜的小弟林如輝手都被人砸斷了,一家人惶惶不安,整日躲在家中不敢出來。
很快,便到了新皇登基之日。
上朝之前,眾多大臣圍攏在一起議論紛紛,手裡全是抨擊林惜的摺子。
「李大人,這妖女禍國,到時候你我一定要一同上奏,讓聖上處置了這個妖妃!」
「放心吧,這個女人還留在後宮肯定還會害死聖上的。」
「只是有先皇的聖旨在,恐怕很難殺了那個妖女啊?」
「不論如何,若是聖上不能處置了這個妖女,實在是難解我心頭之恨。」
……
大臣們約好等登基大典結束後,便上奏要求聖上將這女人打入冷宮,終生不可再離開冷宮一步。還花了不少時間對了對說辭,自覺地萬無一失後,這才紛紛得意的笑了笑,滿意的去參加大典了。
由於帝後同去,國喪期間,登基大典便也是從簡,等大典結束後,幾個大臣正準備上奏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道通傳聲。
「明太妃娘娘駕到!」
眾多大臣心中大驚,臉上紛紛有了怒色。
「這明太妃未免太不像話,後宮婦人怎能來前朝!怎的侍衛不攔著?」
「莫不是覺得自己身上的罪狀還不夠多,想要再來加上一條?」
……
厲王站在朝臣第一排的左側,聽到明太妃過來,心中也是微微有些驚訝。
他前幾日已是見識到了她與往日的不同,今日這明太妃又在新皇登基第一天公然闖入朝堂,他心中思忖著,這個女人也許還會做出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隨著通傳聲落下,眾人紛紛往殿外看去,卻見明太妃身穿太后冕服,頭戴象徵後宮之主的金鳳冠,化著華麗的妝容,緩緩從殿外踏進。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愣愣瞧著這盛裝而來的明太妃,竟看的都痴了。
人說面若芙蓉身似柳,大概就是形容她的了吧。
怪不得當初先皇力排眾議也要將這無權無勢的平民女子帶回宮中,直接封為妃位,甚至死後還下旨護著她,不許任何人動她。
這明太妃的容貌果真稱得上是艷絕天下。
眾人心中下意識讚嘆了句,但很快反應過來,紛紛老臉一紅。
一些臣子為自己的痴迷感到羞愧憤怒,心中暗罵了兩句狐狸精。另一些則是直接大罵了出來。
「明太妃這是瘋了嗎,亂闖朝堂也就罷了,竟然敢穿太后的衣服!」
「罔顧禮法,闖入朝堂,明太妃這是想要後宮干政,禍亂朝綱嗎?!」
……
肖瑾瑜冷眼瞧過去,見這明太妃從人群中緩緩往龍椅的方向走去,縱然眾人罵的再激烈,她卻一直神態自若,目光平靜,甚至連步伐都半點沒亂。
這張艷麗無雙卻又俗不可耐的臉,第一此讓他覺得有了些不同的味道。
小皇帝趙子玉冷冷看著朝著自己走近的明太妃,手掌驀地握緊,本該是一片童真的眼裡卻染上了一層濃濃的恨意。
眾人並未察覺,林惜也沒看小皇帝,她大步走到了龍座一旁,下巴揚起,俯視著所有人。一見她如此姿態,眾人頓覺更怒,這朝堂之上,豈容一個女人站的比他們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