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也沒管他們,而是轉頭看向那大太監,平靜的道:「陳友德,將先皇留下的聖旨再重新宣讀一遍!」
「是,太妃娘娘!」
陳友德恭敬的應了一聲,隨後大聲宣讀先皇所留遺旨。
眾人一愣,不明白林惜此舉究竟是何意。
肖瑾瑜看著她平靜如深潭之水的目光,心中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這一次她帶的聖旨不止一份,還有另一份聖旨,乃是先皇給太后下的聖旨,內容便是他死後,太后可垂簾聽政,扶持幼帝,直到幼帝長大,可執掌全部朝政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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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站於首位,神色冷峻的朝所有人大聲道:「諸位都聽清楚了嗎?!」
眾人神色惴惴,一時無人敢說話,部分朝臣已經猜出了林惜想做什麼,卻半點不敢提。高位之人爭權,他們若行差踏錯,一不小心便會落得換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見眾人不說話,林惜繼續道:「既然大家也都聽清楚了,本宮宣布,從今日起,本宮會代替先太后執行垂簾聽政之責,扶持幼帝,一直到新皇有足夠能力執掌朝堂為止!」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將所有朝臣腦袋都炸的嗡嗡響。
肖瑾瑜盯著林惜,見她此時神色依舊平靜,心中越發驚奇。
這女人,竟還真有如此膽量和魄力,連垂簾聽政都敢提出來!
就在眾人沉默時,忽有一人衝出,滿臉憤慨道:「明太妃娘娘,聖上並未止直接下旨讓您垂簾聽政,你這樣做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看您就是想要禍亂朝綱!你可知後宮干政是何罪名?」
林惜目光移到這人身上。
她對這人有些印象,名字叫祝鈞亦,當初圍殺肖瑾瑜的人裡面就有這個人,當時她還以為這人忠於皇帝,後來丞相專權,她才知道此人是那丞相的走狗,幹了不少噁心人的腌臢事,甚至跟後宮幾個宮女還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還被她撞到過兩次。
想到這裡,林惜心底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今日既然這人自己撞上來,也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她目光平靜,問道:「先皇是否下旨讓太后娘娘垂簾聽政?」
祝鈞亦憤憤回答:「是!」
「那先皇又是否下旨說明本宮擁有太后娘娘所擁有的所有權利。」
祝鈞亦有些遲疑:「這……」
就在他遲疑瞬間,林惜忽滿面怒容,一掌拍在龍椅的扶手之上,怒聲道:「我叫你說!」
那聲音震的朝堂上所有人心肝都顫了顫。
似是沒有想到明太妃會忽然發怒,祝鈞亦心中頓時忐忑不安,但想到還有那麼多人反對明太妃,便還是硬著頭皮道:「是!」
「既然如此,我又如何是胡說八道了?」
林惜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倒是你,竟敢反駁聖旨,違抗聖意,甚至對本宮出言不遜,以上犯下,頂撞本宮,該當何罪?」
祝鈞亦眼睛瞪大,完全沒想到火一下子燒到了自己身上來,一時間竟被逼問的說不出話來。情急之下,他連忙看向其他打算彈劾林惜的朝臣,卻見他們紛紛低下了頭,根本沒有要出面的意思。
誰也沒有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這平日看起來柔弱無比的明太妃忽然變得如此強勢,他們根本拿捏不住,更況且她手上還有先皇遺旨,傻子才會在這個時候往槍口上撞!
林惜也懶得理會這祝鈞亦,她看向厲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厲王,你說呢,該當何罪?」
肖瑾瑜心知垂簾聽政之事已經無法避免,便上前一步,看都沒看祝鈞亦一眼,垂首道:「稟太妃,冒犯聖上,此乃欺君之罪,當斬!」
話音剛落,祝鈞亦臉色陡然蒼白。
他雙腿一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厲王,我冤枉啊,臣絕對沒有欺君,臣只是憂心社稷,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可惜厲王根本不理會他,祝鈞亦慌忙看向其他人。
「張大人?劉大人?你們說話啊!」
可偏偏誰也不肯看他一眼。
林惜揮揮手,剛剛還滿是怒容的臉上此時竟染上了一抹笑意:「既然厲王都這麼說了,來人啊,拖下去斬了吧!」
她這語氣輕鬆極了,加上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讓祝鈞亦下去吃個飯似的。
眾人被這好看到能殺死人的笑嚇的背後一涼,越發不敢說話,甚至看都不看再看這明太妃一眼。
祝鈞亦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慌忙磕頭求饒:「饒命啊太妃娘娘,妃娘娘我錯了,太妃娘娘……」
可已經晚了,侍衛衝進來一把將他拖了出去,那悽厲的求饒聲很快消失得乾乾淨淨。
見祝鈞亦真被拖下去斬首了,殿內眾人心中惶惶,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連背都汗濕了,許多朝臣一把將手上抨擊明太妃的奏章捏成了一團,且在心裡暗自慶幸衝出去的不是自己。
見眾人終於不再鬧了,林惜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小皇帝,輕聲道:「上朝吧。」
下朝後,朝臣紛紛腳底生風,跑的比以往哪次都快,當得知祝鈞亦不僅被砍了腦袋,連家都被抄了之後,更是都噤了聲,不敢再胡亂謾罵。有些權利的,便將手伸進了後宮,開始探聽這明太妃的虛實。
林惜淡然的很,下朝之後不忙不慌,施施然回了倚竹軒。
這頭上金鳳冠的壓得她腦袋疼,她回頭看向身旁站著的一個不過十五六的丫鬟,笑道:「小蓮,過來,本宮乏了,你替本宮梳洗一番,綰個簡單些的髮髻。」
「是,太妃娘娘。」
小蓮害怕的應了聲,小步走上前替她摘下金鳳冠,只是一時緊張,花了半天才將金鳳冠摘下,一時更是忐忑。
她本在崇德殿當差當的好好的,今日一早忽然被調到了倚竹軒。
誰不知道如今這後宮所有人都討厭明太妃,都說她是禍國殃民的妖精,聽得久了,她便也生了厭惡之心。可今日忽然被調到這倚竹軒來,她心中七上八下,已經是提心弔膽了幾個時辰。
林惜看著鏡子裡這個臉蛋圓圓,神色拘謹,又笨手笨腳的丫頭,笑了聲:「不必緊張,慢慢來。」
小蓮正害怕著,卻聽得太妃如此柔聲細語對她說話,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明太妃。
之前她因害怕從未仔細看過,如今一看,卻發現這明太妃面容嬌美明媚,笑容溫柔,那一笑簡直像天仙下凡一般,哪裡像他們口中的狐狸精?
小蓮怔怔瞧著鏡中的林惜,直到林惜目光與她對上,這才紅著臉立馬收了目光,心裡砰砰跳的厲害。
見這丫頭沒那麼緊張了,林惜轉頭叫來清屏,「去將陳大總管叫來,就說本宮有事要與他商量。」
話音剛落,她感覺頭頂那雙正在為自己綰髮的手顫了顫。
林惜微微垂眸,她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將這丫頭調來,之所以找來這丫頭,是因為上輩子她曾意外得知,陳友德對這丫頭頗為看重。她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半年後,這丫頭被那崇德殿的太監總管害死,本來宮裡無聲無息死個宮女也正常,可偏偏這陳大總管竟像是發了瘋似的追查真兇,最後查出是劉雲殺害小蓮後,甚至親手殺了劉雲。
如今她在宮中孤立無援,而陳友德對皇家忠心耿耿,將會是她最完美的盟友。
只是他們之間缺乏信任,小蓮就是他們合作的關鍵了。
等綰好髮髻,林惜這才回頭看著小蓮,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剛來倚竹軒,又是我貼身丫鬟,雜事便不必再做了,出去認識認識這倚竹軒的奴才,讓他們帶你轉轉。」
「是,太妃娘娘。」
小蓮見太妃又對她笑,還笑的如此溫柔,頓時臉更紅了,不敢再看她。等磕磕巴巴的說完,她慌裡慌張的,低著頭就往外沖,誰曾想出門時迎面撞上趕來的陳友德。
小蓮一見是他,臉色一變,想到他曾吩咐不要暴露兩人關係,心裡一慌,連想都沒想,抬腿就跑了出去。
「賤婢!沒長眼——」
陳友德被撞的往後一退,下意識脫口大罵,可抬眼看清撞他的人是誰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
他整了整衣服,咳嗽一聲,眼珠一轉,似是無意問道:「這丫鬟看著面生,我記得倚竹軒沒這麼個丫鬟吧。」
清屏笑道:「小蓮是今日才來倚竹軒的,娘娘對她頗為喜歡,只是這丫頭之前沒伺候過娘娘,不太懂規矩,總管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還請不要怪罪才是。」
陳友德心裡一沉,呵呵乾笑一聲,「那是自然。」
待兩人進了殿內,陳友德立馬恭敬行禮,「見過明太妃娘娘。」
若是以往面對明太妃時,他還可敷衍了事,可今日在朝上見了明太妃那大殺四方的氣勢之後,他心裡便對這個民間來的明太妃大為警惕。
更何況,小蓮那丫頭如今還在明太妃手中。
難道是巧合?
陳友德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帶著恭敬的笑,「不知太妃娘娘叫奴才過來有什麼吩咐?」
林惜似笑非笑的道:「總管覺得剛才那丫頭怎麼樣?」
果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