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歷史老師發了一迭試卷後慢悠悠出了教室。
林惜收了歷史課本,正要把語文課本拿出來。
同桌龐於忽然就賤兮兮湊到她身邊,嘿嘿笑道:「老師講的太少了,我告訴你,我之前看過內史記錄,這黎月王朝的黎政皇死後被戴了好多綠帽子。」
「黎政皇?」
林惜眉頭一皺,神色瞬間冷如寒冰,「不要胡說!」
後桌的歷史課代表扶了一下眼鏡,嗤笑一聲:「老師講的你都記不住,這些你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龐於切了聲,「這可是正史記錄,還是後宮秘史,你就知道學這些沒用的,你就背吧,背得哪天腦子都壞掉了!」
另一個人湊過來,好奇問道:「胖子,你剛說什麼綠帽子?」
龐於得意一笑,「這你就不知道吧,就剛學的那個短命的黎政皇,他老婆明太妃在他死後勾搭了少說也有十幾個男的,而且最後還改嫁給了當時的權臣厲王,厲害吧,真想見識見識這明太妃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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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腦袋一炸,臉色驀地漲紅。
她都死了幾千年了竟還要被人詆毀!
她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拿起書本直接砸了過去,破口大罵:「滾!胡說八道什麼!明太妃分明清清白白,一聲只愛過黎政皇一人,黎政皇逝去後整整守了他六十年!哪裡勾搭過其他人!」
整個班級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驚愕的看過來,不明白平日溫婉安靜的林惜怎會突然如此暴躁。
而此時林惜肚子都快氣炸了,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詆毀自己的胖子撕成兩半。
沒人注意到她頭頂那頂正旋轉的電風扇忽然咔咔響了兩聲。
「刺啦!」
這時,天花板的電線瞬忽然被急速旋轉的風扇扯落而下,林惜下意識抬頭望去,只來得及瞧見風扇猛地往下一掉。
下一瞬,風扇整個直接朝著她臉砸了下來。
她甚至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眼前瞬間一黑,直接沒了意識。
待再睜開眼睛時,入眼的卻是已然有些陌生的檀木床架和披散落而下的淺色床帳。
「娘娘,你可算醒了!」
耳邊忽傳來一道清脆女聲,林惜感覺頭有點暈,她晃了晃腦袋,抬眼望過去,見一個身著青色宮衣的年輕姑娘正跪坐一旁,哭哭啼啼地望著自己。
「清屏?」
她微微一愣,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印象中最後一次看見清屏時,她已經垂垂老矣,扶她走幾步路都吃力的很,如今她竟又如此年輕了?
「娘娘,你這是為何啊,先皇雖然故去,可他是護著您的,聖旨和密詔都在呢,您為什麼要做傻事啊?」清屏趴在床頭緊緊抓著她的手,哭的眼睛都紅腫了。
見此情況,林惜腦子硬生生轉了個彎。
莫非自己再穿越到數千年後一趟後,現在又在黎月朝重生了?
她神色微微怔愣,一時不語。
清屏以為她還在傷心,便勸道:「先皇已經安葬皇陵了,人死不能復生,娘娘您想開一些,況且有先皇聖旨在,娘娘定可安然在宮中度日的。」
聽完,她思緒漸漸回攏,憶起了當年之事。
當初黎政皇在外出巡遊時遇到她,兩人互生情意,三個月後皇帝便將她帶回宮中,封為明妃,不料剛舉行完封妃大典,皇帝竟忽然得了急症,沒拖多久就過世了,過世前給她留了一道聖旨,一道暗詔。
聖旨便是冊封她為貴妃,在他去世後依舊享受太后待遇,暗詔則是若有人對她出手,她便可持衛龍令尋朝中厲王助她脫身。
不過上輩子她痴愛皇帝,為其守了一輩子寡,終日在倚竹軒吃齋念佛,無意爭權,所以倒也一生平平安安,壽終正寢,並未用到暗詔。
而此時應當是她一時想不過,想追隨先帝而去,想要自殺卻被人發現救了下來。
她不自覺摸了摸脖子,被白綾勒過的部位還有些隱隱的疼痛。
又想到之前那死胖子所說的正史,頓時冷哼了聲。
自己分明就是賢良淑德,清清白白,從未背叛黎政皇,沒有與任何人有染,這歷史經過數千年傳承,竟都被扭曲成了這樣?
況且那厲王向來看不起她,認為她以色誘人,又剋死了皇帝,從沒給她半點好臉色看,兩人哪有成婚的可能!
正暗自氣憤著,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火燒屁股一般的從床上跳了起來。
「快,快跟我去鳳儀殿!」
她迅速下了床,慌忙急躁的就要往外跑,嚇的清屏頓時止住了淚,手忙腳亂的將她拖住,「娘娘,你還沒換衣裳呢,不能出去!」
她迅速套上衣服,沒穿好就匆匆跑了出去,急得汗都出來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就在她輕生被救起來之後,太后也在鳳儀殿輕生了,被人發現的時候一點氣都沒了,孤零零的掛在鳳儀殿的大殿之上,臉色青紫,滲人的很。
而因為帝後同去,她一直被罵了兩年的狐狸精,妖女以及掃把星,幸好有先皇的聖旨震懾著才沒人敢動她,直到後來她安分守己,從不干涉朝廷,眾人這才漸漸忘了她。
而且太后一死,教導新登基的小皇帝的任務就落到了她頭上,偏生那小皇帝恨都快恨死她了,認為是她害了自己生母,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看。
如今既然重生,她斷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第二次,因此拼了命的往鳳儀殿跑去,想阻攔太后輕生。
只要太后不死,她就能無憂無慮在後宮住下了。
「娘娘,您慢點!您去鳳儀殿幹什麼啊?」
清屏氣喘吁吁地跟著,她看著前面毫無儀態的林惜,腦子裡亂的一團糟,心裡擔憂得厲害。
莫非自家娘娘傷心過度發了癔症?瘋了?
林惜跑的氣喘吁吁,從她的倚竹軒到鳳儀閣要穿過好幾道宮牆,路上太監宮女碰到她,禮還沒行完,就見她像一陣風一樣飛奔而過,愣了愣後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不是明太妃嗎?怎麼在宮中亂跑?」
「明太妃娘娘這是怎麼了?不是說還躺在倚竹軒裡面沒醒嗎?」
「莫不是傷心過度瘋了?」
「她這是要去哪兒,像樣子是去鳳儀殿的方向。」
……
林惜已經顧不得眾人猜測,她氣喘吁吁終於跑到鳳儀殿,卻見皇后兩個貼身丫鬟琴音和玥笙守在門外。
她快步跑上前,急急道:「快,快讓開,我要找太后娘娘。」
兩丫鬟嚇了一跳,還以為有刺客沖了進來,等林惜開口說話才認出眼前著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女子竟是倚竹軒的明太妃。
玥笙神色有些不悅,她們本就不喜歡這狐媚子的明太妃,此時見她儀容不整,毫無儀態,心中更覺厭惡,便上前一步擋住她,冷冷道:「太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林惜見他們攔著不讓進,不由得急了起來,伸手就要推兩人,「快開門,我真的有事。」
兩人連忙拉住她:「太妃娘娘,太后娘娘說要獨自誦經送先皇最後一程,不許任何人打擾,還請娘娘不要為難我們!」
她怒吼一聲:「再不進去她就死了!」
兩丫鬟神色大變,「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就在這時,趁著兩丫鬟驚怒,林惜一腳踹開了鳳儀殿的大門!
「太妃娘娘你——」
琴音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人的目光定在大殿之內,目中皆是驚駭。
太后的屍體正懸掛於房梁之上,脖頸處用一根繩子吊著。她一動不動,顏面青紫,舌尖微微外露,顯然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琴音和玥笙目眥欲裂,被嚇的猛地跌坐在地上,片刻後驚聲尖叫起來。
「啊,來人啊,救命啊,太后娘娘自縊了!」
林惜身子一軟,扶著門緩慢坐在了門坎上,神色發怔。
太后還是死了,她的苦日子就要來了。
琴音和玥笙的尖叫聲還沒結束,門外忽然有人一躍而進,林惜只來得及瞧見一道深色身影掠過,太后便被那人從房樑上放了下來。
她這才看清,救人的竟是厲王肖瑾瑜,那個被後世之人說成她的姦夫的王爺。
肖瑾瑜抱著太后的屍身,渾身像被罩著一層寒霜。
後面陸陸續續有宮人和侍衛走進,他在太后脖頸邊探了下,旋即輕輕將太后放下,搖了搖頭。
「太后已薨,叫內務總管過來。」
琴音和玥笙早又驚又怕,六神無主,一聽此話臉色霎時慘白,身子站立不穩,搖晃了一瞬,旋即絕望的跪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后娘娘,您這是為何啊?」
「太后娘娘,您怎能就這樣丟下我們啊!」
悽厲的哭嚎聲傳遍了整個鳳儀殿。片刻後,侍衛宮人都趕來了,見太后貼身丫鬟跪在地上哭得傷心,連厲王也跪在一旁,因此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就頓時全嚇得跪倒了一片。
無人敢說話,只要玥笙和琴音的哭聲在空蕩的大廳迴蕩著。哭到一半,琴音的聲音戛然而止,竟是暈了過去。
沒多久,宮中大太監趕了過來,見到太后屍身後,他那面白無須的蒼老臉龐顫抖了幾下,渾濁的眼裡湧出兩滴淚來。緩了會兒,他慢慢轉身,目光哀傷的看著眾人,用極為沉重哀痛的聲音大聲宣布:「太后,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