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殘骸漂浮在一片被炸碎的隕石帶邊緣,艦體從中段斷裂,兩截船身以極慢的速度互相旋轉,像一具被撕開的屍骸。
周圍散落著逃生艙碎片、燒焦的金屬板和凝固的冷卻液,在星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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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傾時帶隊從殘骸背面的裂口進入。
小隊一共六人,除了葉林,還有四名專門挑選出來的精銳,都配備了高敏生物探測儀和神經干擾槍。
他們穿著全封閉作戰服,頭盔內置空氣過濾,防止任何可能的孢子或寄生體侵入。
艦體內部一片漆黑。應急燈只零星亮著幾盞,在破碎的走廊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和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陸傾時走在最前面,短刀出鞘,刀鋒貼著腕側。他的每一步都極輕,靴底在傾斜的艙面上擦出細小的沙沙聲。
「熱源信號在第三貨艙。」葉林低聲報告,「兩個靜止,一個在緩慢移動。」
陸傾時點了下頭。
他們沿著艦體斷裂處繞行,避開坍塌的通道,從一條維修管道爬進第三貨艙的夾層。
夾層下方就是貨艙主空間,透過隔板縫隙,陸傾時看見了裡面的情形。
貨艙已經被改造成了某種臨時的巢穴。
地面上鋪著一層灰白色的黏稠物,像是蟲族體內分泌的膠質,從破損的艙壁裂縫一直蔓延到角落。
膠質層上散落著幾具已經被吸乾的士兵屍體,皮膚灰白乾癟,五官扭曲。
三個穿著帝國軍服的人站在貨艙里,其中兩個一動不動,像在待命,另一個正彎腰從一具屍體上剝離什麼東西。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從屍體胸口探入,像在抽取什麼,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層薄薄的、泛著微光的表皮狀物剝下來,覆在自己手背上。
葉林盯著那個動作,胃裡翻了一下。那就是「穿皮」的過程。
陸傾時用極低的聲音說:「中間那個移動的應該是頭。左右兩個像是護衛,一直在原地沒動。」
他做了個手勢:分兩組,左右包抄,神經干擾槍首發,短刀補位。他親自對那個移動的目標。
行動在陸傾時翻過隔板的瞬間打響。
六個人同時從三個方向壓入貨艙,神經干擾槍射出六道細密的藍色電弧。
三個偽裝者同時抽搐起來,中間那個反應最快,在被干擾槍命中的瞬間猛地扭過頭,整個下半張臉裂開三瓣,露出裡面密集的細齒。
它的身體以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柔韌度從干擾中掙脫,朝最近的出口撲去。
陸傾時擋在出口前,短刀橫斬。
刀鋒切進那東西的肩膀,像砍在極韌的橡膠上。
偽裝者的表皮裂開,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蟲殼,但它沒有停,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朝陸傾時胸口抓來。
陸傾時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刺進它暴露出來的蟲殼縫隙。
葉林從側面補了一槍干擾槍,正中它的後頸。
那東西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像整個被抽掉了關節一樣癱軟下去。
陸傾時沒有猶豫,上前一步,用刀背將它擊暈,然後迅速從腰間取出生物採樣盒,從它後頸腺體位置切取了一小塊組織,封進採樣盒內。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另外兩個偽裝者被其他隊員用同樣的方式制服。
其中一個在反抗中自爆了腺體,衝擊波把兩名隊員掀飛,所幸作戰服抗衝擊層足夠厚,只是受了震盪傷。
另一個被葉林用刀釘在地上,活捉。
「撤。」陸傾時下令。
小隊帶著昏迷的偽裝者快速退出殘骸。
身後,貨艙里的膠質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像失去了某種支撐後迅速崩解。
回到指揮艦後,陸傾時親手把那隻捉來的蟲族封裝進低溫運輸艙,安排最快的一班無人運輸艇送往中央星。
他看著運輸艇消失在星門的光暈里,才轉身去處理那兩名被衝擊波震傷的隊員。
當天夜裡,陸傾時的指揮艦再次加入前線。
蟲群的第二波大規模衝鋒比預估來得更早,更猛。
它們在西南星區邊界線上撕開了兩個缺口,陸傾時率第三艦隊堵住其中一個,與蟲群正面對沖了將近八個小時。
人形蟲在夜戰中的滲透比白天更加猖獗,好幾個哨站的巡邏隊整隊消失,隨後那些「士兵」就出現在了不同的陣地上,面孔熟悉,聲音熟悉,卻會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瞬間露出破綻。
陸傾時下令所有陣地實行不間斷生物掃描,他自己也每隔三個小時抽一次血,以身作則。
戰鬥間隙,他坐在艦橋的角落裡,低頭看著自己左肩的繃帶。
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深處仍在隱隱作痛。
他拿起通訊器,看到白無在五個小時前發來一條訊息:「白黎的腦波記錄找到了。我對比了。他的序列和我這具身體有高度相似的人工修飾標記,但控制方向不同。他身上是抑制型的,我身上是激活型的。所以現在的他沒有意識,而我有。」
訊息最後附了一句:「我收到蟲族樣本後會儘快分析,你注意安全。」
陸傾時把訊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靠著艙壁,閉了一會兒眼。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能量束的閃光時不時透過舷窗映進來。
他沒有回訊息,他知道白無不需要他回,只需要他活著。
運輸艇在十六小時後抵達中央星。
白無親自去接收了樣本,帶回安全屋的臨時實驗室。
蘇晚詞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檢測設備。
白無先把採樣盒打開,取出那一小塊腺體組織,放在顯微載物台上。
他花了三個小時做頻段比對。
當最終結果出現在光屏上時,白無盯著那組數據,很久沒有動。
蘇晚詞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也沉默了。
那個頻率,和第二候選區的波長完全吻合。
但白無之所以長時間沒有動,是因為那個頻率還有一個特徵——它和院長當年用於遠程精神控制白無本身的頻率,幾乎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院長在人形蟲身上用的控制手段,和在白無身上用的,很有可能是同一套。
白無慢慢直起身,看著屏幕上那條跳動的波形。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翼,試圖緩解自己眼睛的疲勞。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個位置,然後轉身對蘇晚詞說:「媽,我需要去對活體做一些實驗。」
蘇晚詞看著他,像是猜到他要做什麼,臉色變了:「不行。」
「如果這個頻率能讓偽裝者崩解,」白無的聲音很平靜,「那它對我有沒有影響,我比誰都清楚。我需要自己試一次。」
「白無。」蘇晚詞的聲音發緊。
「不會有事的。」白無說,「我已經沒有控制模塊了。如果這個頻率對我沒反應,那就說明它是安全的,我們就可以把它做成干擾器,投入前線。如果有反應……」
他沒有說完。蘇晚詞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對視著,窗外中央星的夜色沉沉,遠處軍港方向又有戰艦升空,拖著冷白色的尾焰消失在雲層之上。
白無最終沒有等蘇晚詞同意。
他調好了頻率發射器,把它貼在自己後頸,然後打開了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