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準備救援

  陸傾時回到中央星時,白安已經在醫療中心門口等著了。

  少年顯然一夜沒睡,眼下泛著青黑,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整個人在晨光里顯得又單薄又緊繃。

  一看到陸傾時從運輸艇上下來,他幾乎是衝過去的,可跑到跟前又猛地停住,像是不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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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陸傾時左肩包紮處洇出的暗紅色,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

  「哥夫,你的傷……」

  「小傷。」陸傾時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力道比平時輕,卻還是讓白安整個人都穩了穩,「進去說。」

  白夜行和蘇晚詞已經在一間私密病房裡等著了。

  蘇晚詞看見陸傾時進來,第一眼就落在他的傷上,眉心幾乎擰成死結。

  她沒問傷怎麼來的,只從旁邊的醫療架子上取過一套檢測儀,冷聲道:「坐下。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陸傾時沒有拒絕。

  他坐到病床邊,任由蘇晚詞拆開他肩上的臨時繃帶。

  傷口已經被葉林處理過,但路程顛簸,凝血凝膠的邊緣有些崩開,露出裡面被能量彈灼傷的皮肉。

  這種傷勢不能用治療儀直接治療,需要先把傷口臨近的因子彈熱量而熟的肉全部去除。

  蘇晚詞看著傷口,嘴唇抿得發白,手上動作卻極穩,重新給他做了清創和封閉。

  白夜行站在一旁,目光在陸傾時臉上和傷處之間來回,像是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白無還活著。」陸傾時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間病房裡的空氣都像被抽緊了一寸。

  蘇晚詞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動作。

  白夜行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指節無意識地攥住了窗邊的金屬扶手。

  白安站在門口,眼淚已經止住了,只是胸口起伏得厲害,像在等陸傾時把整件事說完。

  陸傾時把在舊河巷廢倉庫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包括白無如何出現,如何與院長通訊,如何被他找到,又如何被紫淵接走。

  說到白無朝他開槍時,他的語氣甚至沒有太多波動,像在複述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戰場交鋒。只是最後,他頓了一下,說:「他朝我左肩開的槍,很準,但沒有打要害。他說那些疤和痣他都沒有,說明他的身體被重建過,至少表層組織和部分皮下組織被再生培養液重塑了。」

  蘇晚詞已經處理完傷口,坐回椅子裡。她的臉色很差,但腦子在飛速運轉。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如果身體被重建,那他體內殘留的藥物濃度應該比我們之前檢測到的還要深。再生培養液會修復組織和神經,但同時也會把一些帶有記憶標記的神經突觸一併覆蓋掉。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記憶斷層不是單純的藥物壓制,而是神經層面的重新構築。這比我們之前判斷的更麻煩。」

  「有沒有可能恢復?」白夜行問。他的聲音已經不像前些天那麼灰敗,雖然仍然沙啞,但裡面有了一點極細微的力氣。

  蘇晚詞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陸傾時,像在確認什麼:「他是不是對你有反應?除了開槍時的猶豫,還有別的嗎?」

  陸傾時想起白無問他「為什麼我看到你會這麼難受」,想起那句極輕極輕的「走」。

  他點了下頭:「有。只是紫淵一出現,他的狀態就被壓回去了。院長在通過某種方式實時影響他,可能是精神體共鳴,也可能是植在腺體附近的控制裝置。具體是什麼,我現在不確定。」

  白夜行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到蘇晚詞身邊,把手搭在她椅背上,像是要給她一些支撐,又像是要借她的存在讓自己鎮定下來:「不管是什麼,既然人活著,就總有辦法。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找到他下一次出現的位置。小時,你有方向嗎?」

  陸傾時已經讓葉林去查了。他正要說話,病房門被輕敲了兩下,葉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終端。

  他朝眾人點了一下頭,把終端投出的影像傳到病房半空。

  「查到了。」葉林說,「最近一個月,黑市邊緣有三個違禁生物材料交易點出現了異常流動。雖然表面上是獨立的買賣,但收件路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坐標——舊河巷南邊那片廢棄倉儲區的地下。那裡有條舊維修隧道,可以通到一個被清空過的地下空間。院長的人最近頻繁在那一帶活動,而且那三個交易點賣出去的東西,都是和神經抑制、腺體調控有關的黑市管制材料。」

  陸傾時坐直了身體,目光死死鎖住半空中的地下結構圖。

  那片倉儲區就在他剛剛離開的舊河巷附近,而那個地下空間,正好處在廢橋、運河故道和舊維修隧道三線交匯的位置,極其隱蔽。

  「這裡。」陸傾時抬手,指向地圖上被標紅的地下空間,「白無下一次任務,可能就在這裡完成交接,或者從這裡中轉。院長不會讓他離自己的控制範圍太遠。」

  蘇晚詞站起來,走到影像前,仔細看了看那個地下空間的入口分布,忽然說:「如果是回收實驗體,這片區域很適合做臨時清洗。附近全是違禁交易緩衝帶,什麼人都可能出現,不會引起太多注意。陸傾時,你想直接進去?」

  陸傾時沒有正面回答。

  他看向白夜行,又看向白安,最後目光落回蘇晚詞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堅定:「我要在院長把他再次洗掉之前,把人搶回來。」

  白安站在門口,聽完這句話,眼淚又下來了。但這一次,他沒有哭出聲。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像把所有軟弱的情緒全都按進了身體裡。然後他說:「哥夫,我跟你一起去。」

  陸傾時看著他,沒有立刻拒絕。蘇晚詞和白夜行對視一眼,也沒有說「不行」。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晨光從百葉窗里漏進來,落在每個人臉上,像把那些灰敗和絕望都照薄了一層。

  「先別衝動。」蘇晚詞重新坐下,語氣終於恢復了一點她慣有的冷靜,「如果要闖進去,我們必須先弄清楚兩件事。第一,院長在不在裡面;第二,白無現在到底還算不算一個穩定的戰鬥單位。如果兩件事同時成立,光靠我們幾個人,進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需要你們。」陸傾時說,「媽媽,我需要你在最短時間內做出能干擾精神體共鳴的東西。上次在實驗室,抗菌噴霧能干擾院長對蟲群的控制。紫淵是精神體,應該有類似可以被干擾的頻段。你找出那個頻段,我負責把人帶出來。」

  蘇晚詞沒有猶豫:「給我兩天。」

  「爸爸。」陸傾時轉向白夜行,「我需要你動用在中央星的人脈,把那個地下空間附近的所有官方巡邏和監控都調開,至少四個小時。不能有任何人注意到那邊的動靜。」

  白夜行點頭:「可以。」

  陸傾時最後看向白安:「你留在這裡,等我們消息。如果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信號,你就打開這個。」他遞過去一個極小的金屬片,是緊急預警器,「它會直接把坐標和影像上傳到軍團緊急頻道。」

  白安接過那枚金屬片,抿著嘴唇,用力點了一下頭。

  陸傾時站起來,左肩的傷被蘇晚詞處理過後已經不再往外滲血,但動作仍有些僵硬。

  他走到病房的窗前,掀開百葉窗一角,望向外面。

  中央星的晨光鋪天蓋地,城市像從夜裡醒來的巨獸,正在重新開始呼吸。他看了一會兒,低聲說:「白無,我很快就會去找你。你再等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很遠很遠的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