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逃離院長

  觀察室里的空氣被蟲群膨脹時釋放出的腥氣徹底吞沒。

  那些蟲族的外殼在幽綠色液體映照下泛著黏稠的光,背甲膨脹到一定程度後,邊緣裂開幾道不規則的紋路,像被強行撐破又迅速鈣化的傷口。

  它們整齊地伏在院長身後,節肢在地磚上一下一下地敲擊,像在等候一個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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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還保持著那個張臂攤手的姿態,臉上的笑從容到近乎輕蔑。

  他看著陸傾時,目光從那些士兵的槍口上一一掃過,像在看幾把早就淘汰的舊式武器:「幾隻經過初步生物強化的蟲族就能把你的防線撕開,你現在帶三個輕傷員闖進我的實驗室,憑什麼覺得能從我這裡把人帶走?」

  陸傾時沒有回答他,而是用極快的速度觀察整個觀察室的結構。

  白無所在的玻璃桶位於觀察室最內側,距離他大約八步。

  桶底的輸送管正從地下夾層不斷泵入新的綠色液體,已經快逼近桶頂。

  白無懸浮在液體裡,臉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只露出蒼白的額頭和緊閉的眉眼。

  那些綠色液體圍繞他緩緩旋轉,偶爾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像藥液正在被他的身體緩慢吸收。

  院長注意到了陸傾時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玻璃桶,笑容更深了:「你再看也沒有用。等液面封頂,培養液會進入他的呼吸循環系統。到那時候,他連氧氣面罩都不需要了。他會完完全全變成屬於我的東西,像這些蟲族一樣,只聽我的命令。」

  「閉嘴。」陸傾時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刀尖已經抵在了喉嚨上。

  院長笑得更大聲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卡住了。

  陸傾時動了。

  他沒有撲向院長,也沒有去攻擊身後的蟲群。

  他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刀,直接擦著地面滾向觀察室左側的換氣閥。

  短刀在他手中翻轉,刀柄後端的破甲錐精準地砸入牆面上一枚被漆成同色的應急按鈕。

  整間觀察室驟然響起刺耳的警報,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同時爆開,大量高壓噴霧帶著淡白色的抗菌劑從上方傾瀉而下。

  那些白色噴霧落在蟲族外殼上,發出細密的「嘶嘶」聲。

  蟲群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它們並不怕這些噴霧,但噴霧中的某種成分似乎干擾了院長的精神控制信號,讓幾隻最前端的蟲族停滯了半拍,像接收命令的神經被短暫截斷了。

  陸傾時沒有浪費這半拍。

  他直撲玻璃桶,短刀刀尖撞在控制面板上,刀鋒一轉,將主電源線絞斷。

  綠色液體的輸送猛地一滯,但桶內液面已經幾乎封頂,白無在最後一點空氣里浮著,臉色青白,嘴唇在氧氣面罩下微微張開,有些嗆咳,像已經吸入了部分液體。

  陸傾時沒有猶豫,反手用刀柄重重砸向玻璃桶壁。

  一聲悶響,桶壁紋絲不動。

  這種高密度強化玻璃比普通防護板還要厚,短刀根本砸不開。

  「別白費力氣了。」院長站在蟲群中間,臉上重新浮現出從容,「那是我專門為他做的。整個實驗室被炸平了,那個桶都不會碎。」

  陸傾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收起短刀,從腿側拔出了能量槍。

  他把能量槍的功率調到最大,槍口抵在玻璃桶外壁的同一個點上,然後扣下扳機。

  高溫能量束在極近的距離下燒灼著玻璃表面,發出刺眼的亮光。

  玻璃一點一點從受熱點向外崩出細小的裂紋,像蛛網一樣慢慢擴散。

  院長臉色微變,抬手向蟲群一揮。

  最前面的兩隻蟲族同時暴起,朝陸傾時撲去。

  三名二小隊隊員同時開火,能量束打在蟲族的深色外殼上,炸開一串火花,卻只在殼上留下幾道淺痕。

  蟲族的速度沒有減慢,眼看就要撲到陸傾時身後。

  陸傾時沒有回頭,左手繼續扣著能量槍,右手從腰後抽出短刀,反手朝身後一划。刀鋒擦過一隻蟲族探來的前肢,火星四濺,將它逼退半步。

  另一隻蟲族從側面撞上來,陸傾時側身用肩膀硬扛了一下,整個人被撞得向玻璃桶方向一偏。

  他沒有鬆開槍,槍口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明顯的灼痕。

  「還差一點……」他咬著牙低聲說。

  三名隊員衝上來,兩人同時用槍托砸向撲來的蟲族,一人掏出震爆彈扔向蟲群。

  震爆彈在觀察室中央炸開,強光與衝擊波把幾隻蟲族掀翻在地,也讓院長的身形晃了一下。

  陸傾時借著這陣衝擊,猛地把槍柄往玻璃裂縫最密集處一砸,然後抬起一腳,用盡全身力氣踹了上去。

  「砰」的一聲,玻璃桶壁從裂紋處崩開一個大口子。

  綠色液體像決堤一樣湧出來,沖得陸傾時整個人後退了好幾步。

  他穩住身形,扔開能量槍,伸手探進破裂的桶內,一把抓住白無的手臂,將人從玻璃破口裡拖了出來。

  白無渾身濕透,綠色液體從他頭髮、睫毛、指間不斷滴落。

  氧氣面罩還連在臉上,但他已經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陸傾時一把扯掉面罩,拍著他的臉,聲音啞得厲害:「白無,白無!醒醒!」

  白無躺在他懷裡,身體冰涼,眼皮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陸傾時低頭貼上他的胸口,心跳還在,很弱,但一下一下,像從極深的綠色液體底下傳上來的回音。

  院長從震爆彈的餘波中站直身體,臉上的從容終於開始碎裂。

  他看著被陸傾時搶出來的白無,眼睛裡閃過某種近乎瘋狂的東西:「你打破了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培養液。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依賴那種液體了,不完整走完修複流程,他會疼死的。你以為你在救他?你是在把他從我手裡搶過去,然後親手把他往地獄裡送。」

  陸傾時沒有理他。

  他脫下作戰服外套裹住白無,將人用力抱起來。

  白無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窩,綠色液體順著陸傾時的作戰服滲進去,染得他前襟一片暗色。

  他盯著院長,一字一句:「無論他將來是死是活,都只能由他自己決定。你永遠別想再碰他一根頭髮。」

  院長向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你能走出這裡?」

  觀察室的門、觀察室外的輔助通道、甚至頂部的通風豎井,同時傳來密集的蟲族移動聲。

  那種聲音鋪天蓋地,像整座實驗室都被蟲群從內部喚醒了。

  陸傾時抱著白無後退一步,三名隊員立刻靠攏,將他護在中間。

  震爆彈的餘威已經過去,蟲群重新圍上來,黑壓壓一片,幾乎封死了所有出口。

  「衝出去。」陸傾時低聲說。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白無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一隻冰涼的手指攥住了陸傾時胸前被綠色液體浸透的衣料,力氣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讓陸傾時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走……那裡……」白無的嘴唇翕動,聲音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葉子,「排風……口……能通到……培養室……另一側……」

  陸傾時低頭看他。

  白無的眼睛仍然沒有睜開,睫毛還在顫抖,但他攥著衣料的手指沒有鬆開,像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陸傾時引向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路。

  陸傾時立刻調整方向,帶著三名隊員朝白無說的排風口退去。

  蟲群在院長暴怒的呵斥聲中瘋狂湧來,卻在經過那片被抗菌噴霧浸透的地面時,動作總是遲滯幾分。

  就靠這片刻的遲滯,陸傾時一腳踹開排風口的金屬格柵,把白無裹緊,側身鑽了進去。

  三名隊員依次跟上,最後一人往身後又丟了一枚震爆彈。

  爆炸聲在身後炸開,氣浪把他們向前推了一大截。

  陸傾時弓著背,把白無護在懷裡,在狹窄的風道里拼命往前爬。

  他能感覺到白無的身體越來越冷,綠色液體沿著風道蜿蜒而去,像他們正在逃離的一條綠色河流。

  身後蟲群的聲音暫時被震爆彈壓了下去,但陸傾時知道,追兵不會太遠。

  他更知道,懷裡這個人剩下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