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時沒有等天亮。
他讓白安帶著還能動的人留在駐紮地,把昏迷的隊員集中到有防毒濾網的臨時營帳里,又留下兩支備用能量匣和一道緊急撤離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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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想跟,被陸傾時一個眼神按在原地。
「你守在這裡。」陸傾時的語氣像在戰場上給下屬下令,「半小時後我們沒出來,你就帶人撤到東南礦架,向巡防基地發求援信號。」
白安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說什麼,但看到陸傾時臉上那種從骨子裡泛上來的冷意,到底只是點了一下頭,啞著嗓子說:「哥夫,你一定要把我哥帶回來。」
陸傾時帶著二小隊三個輕傷員走了。
他們沿著紫淵留下的微弱精神殘跡追蹤,一路追到實驗室北側那條已經塌陷了一半的地裂口。
紫淵帶著白無從這裡進入,裂縫邊緣還留有暗紫色的黏液和幾道被巨大觸鬚拖拽出的痕跡。
「就是這裡。」陸傾時蹲下,用短刀挑起半截斷裂的金屬線,那是實驗室內某種傳輸管道的殘留物,「它沒走正門,直接撕開了地下通道。」
一個隊員低聲問:「我們就這麼下去?」
陸傾時已經站直了身體,把短刀握在手裡:「跟緊我。」
他們從地裂口進入。
通道內壁附著著紫淵移動時留下的精神體分泌物,像一層會呼吸的暗色薄膜,貼著岩石微微起伏。
越往深處,空氣越滯重,帶著濃烈的藥味和某種潮濕的腥氣。
陸傾時一路沒停,像對這條路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他繞過兩處塌方,穿過一條被蟲族掏空的礦道,終於回到實驗室外層的輔助通道。
紫淵的痕跡在這裡開始變淡,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蟲族移動後留下的黏液,還有一股極淡的綠色蒸汽從排風口裡溢出來。
陸傾時抬手示意身後三人停下,然後側身靠近排風口,向里看了一眼。
那是主實驗區西側的一間觀察室。
室內的燈全滅著,只有幾個玻璃圓柱形容器亮著幽綠色的光。
陸傾時的瞳孔一縮——他看見了白無。
白無被放入其中一個最大的玻璃桶內。
桶壁厚重,底部連著十幾根不同顏色的輸送管,最粗的那根正在往桶內注入一種粘稠的綠色液體。
液體已經沒過了白無的胸口,還在緩慢上升。
白無的雙手貼在玻璃壁上,不是掙扎,而是無力地撐著,像想把自己從液體裡推出去,可十根手指都使不上勁。
他的嘴被氧氣面罩封住,面罩連接著桶頂的一根細管,為他勉強維持呼吸。
綠色液體每上升一寸,白無的睫毛就顫一下。
他的頭髮已經被液體浸透,一縷一縷飄散在綠色的粘稠介質里,像被泡進藥水中的標本。
液面沒過他的頸側,沒過那圈已經紅腫破皮的針孔,將淺紅色的血絲慢慢被綠色吞噬。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得很快,像在噩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陸傾時看得心臟絞緊。
他不知道那些液體是什麼,他只看到了白無的身體在綠色液體的作用下
罐子裡是院長用來修復實驗體損傷的再生培養液,能癒合組織、重組細胞,同時為了能更好的掌握白無,他覺得直接將白無的自我意識抹去,安全聽從他的指示行動,屆時白無將成為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在這種液體裡待得越久,白無的自主意識就越稀薄,最後只會剩下一具會呼吸、能聽命的身體。
一個隊員低聲說:「那是什麼東西?我們要不要現在衝進去?」
陸傾時已經站起身,眼睛還盯著玻璃桶里越來越多的液體,毫不猶豫下令:「打碎它。」
他話音剛落,觀察室另一側的門突然滑開。
院長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後沒有蟲族,也沒有紫淵。
他只是背著手,慢慢走到玻璃桶旁,抬頭看著裡面幾乎被綠色液體完全吞沒的白無,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你又回來了。」院長說,沒有看陸傾時,「我說過,你搶不走他的。他本來就是在這樣的液體裡醒過來的,現在只是回到最初的容器里而已。」
陸傾時握住短刀,刀尖抵在觀察室門邊的控制盒上,聲音冷得像能把人凍住:「放他出來。」
院長終於轉頭看他,笑了一下:「你還不明白嗎?現在的他已經要完全屬於我了,他的自我意識正在消失,等到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將完完全全的屬於我!。」
此時綠色液體已經沒過了白無的氧氣面罩下沿。
他貼在玻璃壁上的手指慢慢滑了下來,像斷了線一樣垂在液體裡。
他不再動了,只有胸口極微弱地起伏著,像一具還沒被完全耗盡的空殼。
那雙眼睛半睜著,瞳孔被綠色液體映成深潭,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陸傾時一腳徹底踹開了觀察室半開的門。
「把他還給我!」
陸傾時一個閃身迅速拉近自己與院長的距離,拳風呼嘯,襲向院長的面門。
院長雖然整天待在實驗室之中,但身體並不羸弱,許許多多增強身體機能的藥劑,像注射生理鹽水一般,注射進自己的身體。
以至於他現在的身體各項指標和陸傾時可以說是不相上下。
輕微一個閃身,就躲過了陸傾時的攻擊。
「這就是帝國中將的實力嗎?也不過如此,怪不得保護不好自己的所愛之人。」
院長勾唇一笑,出言嘲諷。
陸傾時聽到院長的話,非但沒有被激怒,反而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是否能保護好所愛之人,輪不到你來評判。」
話音落下,後面的一眾士兵蜂擁而至,武器整齊的對準了院長。
但院長絲毫不慌,雙臂伸展,雙手一攤,「如果這就是你的全部,那你就可以退場了。」
他的身後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蟲子,一隻,兩隻,三隻……根本數不過來,它們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直至膨脹到比院長還高五十厘米左右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