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它們來了

  「好疼」那兩個字輕得像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一口氣,卻像一根極細的針,扎進陸傾時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沒有鬆開刀,也沒有鬆開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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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蹲在地上,一手環住白無的腰,一手握著短刀,刀尖穩得紋絲不動,始終指向院長按著控制器的那隻手腕。

  院長的右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微收攏,將那枚控制器包在掌心裡。

  他似乎在權衡,眼神從陸傾時的刀尖移到白無後頸那片刺目的紅痕上,又移到那兩隻已經繞到陸傾時身後的蟲族身上。

  然後,他慢慢笑了一聲:「你以為這樣能護住他?他是我一手改造出來的。他的腺體、他的記憶、他的痛覺閾值,全都是我給他的。你搶得走他的人,搶不走他身體裡的東西。」

  「你給了他什麼,你心裡清楚。」

  陸傾時沒有回頭去看逼近的蟲族,但他的脊背已經繃到了極致,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不管他想不想的起來,我都無所謂,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白無的身體還在發抖,滾燙的呼吸一下下撲在陸傾時頸側,陸傾時的這一句話讓白無紛亂的思緒暫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陸傾時作戰服的前襟,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塊浮木。

  那力道很輕,輕到陸傾時幾乎感覺不到,可又重得像要把什麼從陸傾時胸口裡拽出來。

  院長沒有再說話。

  他忽然向後退了一步,又一步,身影退進迴廊拐角處的陰影里。


  他的目光像從黑暗中伸出的手,冰冷地落在陸傾時和白無身上,帶著一種研究者觀察瀕死樣本時的平靜。

  「既然這樣,你們就一起留在這裡吧。」院長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像從管道深處滲出的冷氣,「等你的那些隊員被外面的蟲子吃乾淨,我會再來回收他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傾時動了。

  他反手將短刀貼著白無的後背收進腰後刀鞘,同時左手用力一攬,把白無整個人從地上帶了起來。

  白無踉蹌著撞進他懷裡,膝蓋使不上力,幾乎是被陸傾時半抱半拖著向左側的儲物隔間深處退去。

  那兩隻蟲族同時暴起,背甲摩擦出刺耳的銳響,鋒利的節肢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火星,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撲來。

  陸傾時沒有和它們硬碰。

  他抬腳踢翻了一排靠牆放置的試劑架,金屬架轟然倒地,上面的玻璃瓶碎成一片,濃烈刺鼻的液體混在一起,在窄小的空間裡炸開一股白色的刺激性煙霧。

  蟲族的動作遲滯了一瞬,借這間隙,陸傾時已經抱著白無閃進了儲物隔間內側的一條窄道,反手把一扇厚實的隔離門拉了下來。

  門板合上的那一刻,一隻蟲族的前肢撞了上來,金屬門板被撞出一個猙獰的凸起,卻沒有立刻破開。

  陸傾時沒有猶豫,左手在門邊的控制面板上猛地一砸,應急鎖定裝置「咔」地一聲咬死,門縫裡滲進來的一截蟲肢被硬生生卡住,發出高頻的尖響。

  白無在他懷裡劇烈地喘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的後頸傷處還在滲血,那圈淺色斑痕已經變成了刺目的深紅,像是某種藥物應激後的皮下出血。

  他試圖抬起手去碰自己的脖子,被陸傾時輕輕按住了手腕:「別碰。」

  白無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看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還有些渙散,但比方才多了一絲清明。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又啞又低:「你……快走……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們一起走。」陸傾時一邊說,一邊迅速環顧四周。

  窄道盡頭連著一間小型器械存儲室,角落裡堆著幾箱替換用的濾網和管線。

  沒有蟲族,沒有感應裝置,是暫時安全的死角。

  他把白無輕輕放到牆邊,讓他背靠著一摞金屬箱半坐半躺著,然後蹲下來,檢查他後頸的情況。

  白無偏了偏頭,像是想躲開他的手指,但一動就疼得抽氣,頸側的血管突突地跳。

  陸傾時的動作很輕,他撥開白無被冷汗浸濕的碎發,看見那圈斑痕中央有極細微的針孔,周圍皮膚已經腫脹起來,溫度高得異常。

  那是藥劑被強制應激後,腺體附近神經叢過度放電的後果。

  陸傾時從作戰服內側取出一支極小的便攜冷卻針劑,撕開包裝,將針頭貼近白無後頸。

  白無縮了一下,眼睛濕漉漉地望他,帶著幾分難得的慌亂。

  陸傾時低聲說:「只是Omega們降溫用的,不疼。」

  他一邊說,一邊極輕地將冷卻劑注射進去。

  白無咬住了下唇,嗓子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手指又抓緊了陸傾時的前襟。

  冷卻劑很快起效。

  白無後頸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那圈深紅不再像要滴血一樣灼人。

  他的呼吸也慢慢穩了些,只是臉色仍然蒼白得厲害,嘴唇乾裂發白。

  陸傾時用拇指擦掉他下唇上被咬出的血珠,動作很輕,聲音更輕:「能走嗎?」

  白無沒說話。

  他垂下眼,盯著陸傾時按在他膝上的手,好一會兒,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們得從另一側繞出去。」陸傾時扶著他站起來,「你認得這間存儲室後面的維修豎井嗎?通到地表東北角那個?」

  白無靠在他懷裡,腳步虛浮,手指卻下意識地抓住了陸傾時的袖口。他閉了閉眼,像在翻找被藥物攪亂的記憶,然後極輕地說:「認得……左轉,第三個閥門,後面有一架很舊的備用梯。」

  即使現在的白無沒有想起來陸傾時的真實身份,但是面對陸傾時的詢問,他下意識回答了出來。

  陸傾時低低「嗯」了一聲,半扶半抱著他往存儲室深處走。

  窄道里的燈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

  身後那扇隔離門的方向傳來蟲肢刮擦金屬的尖銳聲響,一下接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耐心地拆解他們的退路。

  走出一段後,白無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體很輕地顫了一下,像感覺到了什麼。

  陸傾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拐角的牆壁上,正有一小塊不易察覺的陰影在慢慢移動,邊緣模糊,沒有實體,像一縷會爬的煙。

  白無的呼吸驟然一緊,低聲道:「它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