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殺了他

  「雲帆,殺了他。」

  隨著院長的聲音落下,白無的身體出現了瞬間的僵直。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像是被看不見的線扯住了手腕,手指向墜落在地的能量刃方向痙攣般地收攏,又停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目光在陸傾時和地面那把刀之間來回擺動,瞳孔忽而收縮、忽而擴散,像是一台正在被兩套相反指令同時寫入的機器。

  陸傾時沒有後退。

  他看清了白無脖頸處那針孔周圍的紅腫已經蔓延成一圈淺色的斑痕,也看清了白無的眼睛裡正進行的那場絞殺——命令與記憶,藥劑與本能,像兩股電流在他體內同時過載。

  「雲帆。」院長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卻更沉,像把一根極細的弦壓進了白無的顱骨里,「你連父親的命令都不聽了嗎?他闖進實驗室,是想毀掉你在這裡的一切。」

  白無的左手抓住了自己額角,手指沒入發間,手指用力,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他的呼吸又重又亂,喉嚨里擠出幾聲斷斷續續的氣音。

  能量刃仍在地上,離他腳尖不到半尺,但他卻沒有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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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傾時看著白無,低聲說:「寶寶,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通風管道里灌進來的風聲,「你真正的名字是白無,院長告訴你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真的。」

  院長聞言冷笑了一聲,抬腳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後那兩隻蟲族依舊伏在原地,唯獨其中一隻的前足在地上輕輕劃了一下,金屬地面被刮出一道淺痕。

  院長停在離白無幾米遠的位置,視線從白無身上轉向陸傾時:「他自己都記不清自己是誰,你叫他『白無』,他就要信嗎?他身上流淌著的東西,不是你這種人能理解的。」

  「我不用他信我。」陸傾時的語氣沒有波動,「我只要他想起來真正的自我,我只要他做自己。」

  白無的身體又開始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聽到「自我」時會想哭,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前這個渾身帶著礦塵和藥味的Alpha會讓他產生那麼強烈的、近乎疼痛的熟悉感。

  他的腺體在藥效下本該沉靜如死水,此刻卻跳得像一顆被捏在手心裡還在瘋狂搏動的心臟。

  院長注意到了白無的變化。

  他不再慢慢說話,而是抬起那隻戴著細金屬指環的手,對著白無做了一個極快的手勢,同時低喝:「雲帆,執行命令!」

  白無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撞了一下,整個人向後撞在儲物隔間的門框上,後腦磕在金屬邊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右手終於還是向著地面抓去,指尖在觸到能量刃的瞬間停住,像抓住了什麼滾燙的東西。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陸傾時。

  那雙眼睛裡,痛苦已經淹沒了所有的掙扎。

  他握著能量刃站起來,刀刃沒有打開,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極力阻止著開關的打開。

  陸傾時仍然沒有拔出武器。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咽喉、心臟、所有致命的位置都暴露在白無面前。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進白無的眼底,像要把什麼比命令更深的東西從那雙被藥物遮蔽的眼睛裡拽出來。

  「白無,」他說,「你捨不得殺我。」

  白無握著能量刃的手猛地一顫。

  「你對我動了那麼多次手,沒有一次能真正落下去。」陸傾時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幾乎能看清白無頸側那圈淺色斑痕里細小的血管紋路,「以前是,現在也是。」

  院長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轉向身後,對那兩隻蟲族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兩隻蟲族同時站起,背甲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但它們沒有撲向陸傾時,而是像收到更精準指令一樣,繞過側面的實驗台,封住了陸傾時身後的退路。

  陸傾時沒有回頭,以他的警覺性,他當然知道身後多了什麼。

  他的短刀還別在腰後,能量槍在腿側,但他始終沒有碰它們。

  他只是看著白無,用和剛才同樣穩定的聲音說:「我要帶你離開這裡。你願意跟我走嗎?」

  白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他的嘴唇有些乾裂,像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喝過水。

  他的手指在能量刃開關上停住了,沒有按下去。

  院長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冷到幾乎沒了情緒:「雲帆,你太讓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就先把他處理掉,再重新調整你的劑量。」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極小的控制器。

  白無看到那枚控制器時,瞳孔驟縮,像認出什麼極可怕的東西。

  他猛地轉頭看向陸傾時,嘴唇開合,終於擠出一個沙啞的字:「走——」

  同一秒,院長按下了按鈕。

  白無整個人向前踉蹌一步,身體像是被從內部引爆了一顆微型脈衝彈。

  他的脖頸後側爆出一片鮮艷的紅,連白色實驗服領口都染上了斑駁的顏色。

  他的左手死死抓住門框,右手的能量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陸傾時腳邊。

  「按住他!」院長對待在一旁的蟲族下令。

  白無幾乎是在嘶叫,「走!走——!」

  陸傾時瞳孔驟縮。

  他明白了,那枚控制器連接的是白無腺體附近的某種裝置或藥劑應激機制,院長不是要懲罰白無,他是要逼白無在自己面前失控、發瘋,甚至暴起傷人。

  白無的身體弓了起來,手指抓破了門框上的漆面,指腹滲出血來。

  他的意識正在被劇痛和命令同時撕扯,而院長就站在幾米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個觀察實驗體最終反應的研究者。

  陸傾時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動作卻極輕。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能量刃,而是一個箭步衝到白無面前,左手繞到白無頸後,手指避開那圈斑痕,精準地按在腺體下方某個被藥劑刺激得異常凸起的穴位上。

  白無整個人劇烈一抖,膝蓋軟了下去。

  陸傾時沒有鬆手,他半蹲下來,用身體撐住白無,右手同時抽出腰後短刀,刀尖抵在院長按著控制器的那條手臂的方向。

  「別動。」陸傾時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像刀鋒擦過磨刀石,「你再按一下,我會先廢了你那隻手。」

  院長的動作停住了。

  他確實沒有繼續按。

  但陸傾時也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隻蟲族正在緩慢逼近,它們的陰影已經覆蓋了他和白無交疊在地面上的輪廓。

  白無的呼吸像破舊的風箱,滾燙而破碎。

  他側臉枕在陸傾時的肩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作戰服領口,氣若遊絲地吐出一句:「好疼……」

  陸傾時環住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