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時沒有猶豫。
他一手扣住白無的腰,帶著他退進拐角另一側的凹槽里,借牆壁的陰影遮住兩人的輪廓。
凹槽不深,只容他側身將白無半壓在懷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無的背抵著冰冷的金屬壁,陸傾時撐在他身前,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將他的臉埋進自己肩窩,讓他安靜下來。
牆壁上那縷會爬的陰影在拐角處停了一瞬,邊緣慢慢收縮,像在空氣中嗅探。
陸傾時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壓到最緊。
他能感覺到白無的嘴唇貼在他領口外側,呼吸又淺又急,帶著潮濕的熱意。
白無在發抖,但一點聲音都沒有出。
那陰影終於繼續向前滑動,擦過他們藏身的凹槽邊緣,沒有停留。
陸傾時側過頭,用極小的角度觀察它移動的方向。
那不是蟲族,而是某種被指令驅動的納米追蹤體,體積極小,擴散速度快,專門用來在複雜地形中搜索活體目標。
等那縷陰影徹底消失在下一段管道里,陸傾時才慢慢鬆開白無,低聲道:「是追蹤體。別出聲,跟我走。」
白無點了點頭,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白得像紙。
他站直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陸傾時及時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架著他向前走。
白無的鞋底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每走幾步就停一下,像在竭力忍耐什麼。
後頸剛降下去的灼熱感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但他沒有說。
轉過第三個閥門,一扇積滿灰塵的隔板後面果然露出一架極窄的備用梯。
梯子的金屬踏板已經鏽蝕,但結構還算完整。
陸傾時先讓白無靠牆站好,自己上前抓住梯架,用力拉了幾下,確認能夠承重。
然後他回到白無身邊,單膝蹲下:「上來。」
白無怔了一下,看著陸傾時寬闊的背脊,喉結動了動:「我自己能……」
「上來。」陸傾時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白無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伏到了他背上。
陸傾時把他背穩,雙手托住他膝彎,開始沿備用梯向上攀。
梯子極窄,每爬一階,金屬踏板都會發出一聲細小的呻吟,像隨時可能斷裂。
陸傾時的動作很穩,白無的下巴抵在他肩頸處,灼熱的呼吸時不時拂過他的耳廓,激起一絲癢意。
爬到一半時,下方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某扇門被強行撞開了。
接著是金屬翻倒、玻璃碎裂的響動,混著蟲族節肢刮擦四壁的尖利回聲。
聲音從豎井底部傳上來,在狹窄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井壁往上追。
白無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圈在陸傾時頸前。
他的後頸又開始疼,那股灼痛沿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讓他眼前一陣陣發花。
他咬著牙沒出聲,可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陸傾時察覺到了,低聲問:「又開始疼了?」
白無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陸傾時的後頸,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陸傾時的腳步沒有停,但側過頭,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又低又穩:「忍一忍,我們馬上就上去了。」
豎井頂端是一道圓形檢修蓋,鎖扣已經鏽死。
陸傾時用肩背頂開蓋板,反手抓住井口邊緣,一個發力翻了出去。
白無被慣性帶得整個人貼在他背上,手腳並用才沒滑下去。
陸傾時轉身將他放下來,然後迅速把蓋板合上,又搬來旁邊半截廢棄的鐵板壓在上面。
他們終於出了實驗室,回到了F246星的地表。
天光已經比陸傾時下來時暗了幾度,灰白色的地面被暮色染上一層冷調的藍。
風裡混著礦塵和遠處戰鬥殘留的焦味。
陸傾時半扶半抱地帶著白無沿著北側外沿向臨時指揮艙的方向移動,邊走邊打開通訊器:「白安,我出來了。你那邊什麼情況?」
通訊器里先是一陣雜音,幾秒後白安的聲音響起來,有些喘:「哥夫!你們出來了?我這邊還在被一波蟲族纏著,退不了。它們的甲殼明顯不對,有些連重火力都打不穿,像被改裝過一樣。」
「是不是有新的蟲族從實驗室方向出來?」陸傾時問。
「有。」白安的語氣很急,「幾分鐘前從北側裂口鑽出來的,外殼是深色的,移動速度太快,一下就把我們右翼衝散了。我們現在在舊礦架東邊,暫時還能撐住。」
陸傾時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判斷方向和距離。
他背上還掛著白無,白無已經有些意識昏沉,靠在他身上呼吸淺促。
陸傾時對通訊器說:「堅持住。我先把白無帶到安全位置,然後過來和你們會合。」
白安沉默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激動:「你帶著我哥出來了?他怎麼樣?」
「受了點傷,沒有生命危險。」陸傾時沒有多說,他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描述白無後頸的傷口和院長對他做的事,「你先顧好自己,把傷員收縮到隊伍中心,我十分鐘後到。」
關掉通訊,陸傾時把白無放低了些,讓他能靠著自己走。
白無的腿還是軟,走了幾步便往地上滑。
陸傾時乾脆把他重新背起來,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朝舊礦架方向趕去。
風越來越大,地表浮塵被捲起來,打在兩個人身上,沙沙作響。
白無把臉埋在他背上,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疼,身體一直輕微地顫抖。
陸傾時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氣息越來越燙,心裡沉了幾分。他知道那支冷卻針的效力正在消退,而院長留在白無體內的東西遠遠不止那一支藥劑。
「白無,白無?」他邊趕路邊低聲說,「別睡,我們馬上就能安全了。」
白無含混地「嗯」了一聲,手臂卻更緊地圈住了他。
陸傾時沒再說話,腳下加快。
遠處舊礦架方向已經能看見能量束划過暮色的刺目光痕,像幾道細長的雷電貼著地面炸開。
戰鬥比白安描述的更激烈。
二小隊的陣地前橫著數具蟲族屍體,其中一具最大的黑殼蟲蟲甲碎裂,但仍能看到它節肢末端鑲著極細的金屬線,像是被人硬生生在外殼裡植入了強化裝置。
陸傾時眼神一凜——這些蟲族已經不只是普通被控制的實驗體,它們在被輸送到地表前就接受了生物改造。
白安從掩體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陸傾時揮了揮手。
他臉上的血污還沒擦,肩膀上的護甲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看到陸傾時背著白無靠近,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但還是咬著牙沒有失態,只低聲喊了一句:「哥。」
白無似乎聽到了。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眼底浮起一層極薄的霧氣。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前這個人,他感到無比熟悉。
陸傾時把白無放到掩體後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脫下一件外甲墊在他背後,然後蹲下來對他說:「我去把那些蟲族解決掉。你在這兒等我,不要出來。」
白無卻抬手攥住了陸傾時的小臂。
他那隻手冰得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像隨時會滑下去。
陸傾時低頭看他,白無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吹散:「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陸傾時反手把他的手裹在掌心裡,重重握了一下,只回了四個字:「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