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厲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手裡端著那杯溫水,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很沉,像隔著一段距離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沒來由地覺得,這個畫面熟悉得讓他心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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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鋪了一地,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而她站在兩步外,像隨時會走掉。
溫瑟眨了眨眼。她確實打算去員工餐廳隨便扒拉兩口,可被他這麼盯著,又看看桌上只盛了他一碗飯,三盤菜冒著熱氣,空蕩蕩的餐桌只坐一個人,確實有點可憐。
她猶豫了兩秒,點點頭:「那我去拿副碗筷。」
她盛了半碗飯,在他對面坐下,動作輕得幾乎沒發出聲音。
殷厲先夾了一筷子番茄雞蛋。
雞蛋嫩黃滑口,番茄汁滲進米飯里,酸甜適中,帶著一點點蔥香。
他嚼了兩下,筷子頓住,又夾起一塊雞蛋送進嘴裡。
溫瑟正低頭小口吃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
殷厲卻已經去嘗土豆片了。酸辣爽脆,火候剛好,沒有半點回生。他喉結動了動,臉上那副冷淡模樣還在,可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在認真分辨什麼。
再嘗菠蘿咕嚕肉,外酥里嫩,酸甜的醬汁裹著彈牙的肉丁,菠蘿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居然比他在所謂米其林餐廳吃過的中餐要對他胃口得多。
他擱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廚藝不錯。」
溫瑟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眼睛圓圓的,像被誇得有點意外:「真的嗎?我隨便做的,就是家常味道。」
「真的。」他說,又夾了一筷子番茄雞蛋放進碗裡,像是怕她不信,竟然補了一句,「這道菜我以前也常吃,很少吃到這麼舒服的。」
他低頭扒飯,動作從容,但明顯比剛才快了些。
溫瑟看著他把番茄雞蛋的湯汁拌進飯里,吃得專注,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很微妙的驕傲。
她不由得笑了一下,很小聲,然後低下頭,也扒了口飯。
殷厲的筷子越過桌面,夾走最後一塊菠蘿,像在掩飾什麼。
他吃得越多,心裡那點錯覺就越清晰。
溫暖的飯香,安靜的空氣,女孩垂著眼吃飯的樣子,都讓他恍惚覺得自己不是住在酒店,而是在兩人的家裡。
「明天還想吃。」他忽然說。
溫瑟一愣:「還是這幾道嗎?」
「你看著做。」他抬眼看她,眼底那片冷海像被午後的光烤化了一層,「都行。」
午飯吃完,溫瑟手腳麻利地收了碗筷。
她把剩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碗碟沖淨後一個個擺進洗碗機,又拿抹布把餐桌和料理台擦得沒有一絲油星。
廚房漸漸恢復成樣板間似的整潔,只有空氣里還殘留著番茄炒蛋和菠蘿咕嚕肉的余香,混著檸檬洗潔精淡淡的清苦味。
殷厲已經坐回書桌前了。
文件攤了一桌子,電腦屏幕亮著,時不時有郵件提示音極輕地響一下。
他拇指抵著太陽穴,另一隻手翻著列印出來的合同條款,整個人又沉進了工作里,方才吃飯時那點柔軟的神色早收得乾乾淨淨,像一扇合上的門。
溫瑟沒再打擾他,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把抹布投乾淨,又繞到臥室把床鋪重新抻了抻。
其實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了,但她不想顯得太閒。
三倍工資拿著,總得讓自己看起來對得起這份錢。她甚至把玄關處被他踢歪的皮鞋擺正了,鞋尖朝外,跟另一雙並得整整齊齊。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五點多的時候,殷厲把電腦合上,起身走到衣帽間拿了件深色西裝外套,出來時見溫瑟正蹲在吧檯邊清點茶葉包,開口說:「今晚不用準備了。」
溫瑟站起來,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先生晚上有安排?」
「有個飯局。」他言簡意賅,走到玄關,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褲兜里拿出手機,「你可以先下班。」
溫瑟還沒點頭,兜里的手機已經震了。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的轉帳金額讓她險些沒站穩:10000。
整整一萬,備註寫著「今日工資及服務費」。
她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飛快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後,整個人從腳底板一路熱到耳根。
這才第一天,才上半天班,做了一頓飯,收拾了屋子,就拿了一萬塊。
溫瑟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救過什麼大羅金仙。
她抬頭看殷厲,後者正低頭按滅手機,神色平常得像是轉了一百塊。
溫瑟立即站直,雙手交疊在身前,朝殷厲鞠了一個快九十度的躬,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謝謝先生!祝先生今晚吃好玩好,一切順利!」
殷厲看了她一眼。她彎著腰,魚骨辮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小截後頸,在暖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他忽然想起她吃飯時嘴角沾著米粒、眼睛亮晶晶說「真的嗎」的樣子,喉結動了動,又壓下。
「回去吧。」他說,語氣不咸不淡,轉身拉開門,又補了一句,「明早九點,別遲。」
「不會遲的!」溫瑟直起身,聲音脆生生的。
等她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天還沒黑透。
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霞光,碎金似地鋪在水上。溫瑟走了兩步,又忍不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一萬塊的轉帳記錄,然後猛地把手機按在胸口上,站在路邊,笑得像個撿到金子的傻子。
她給宋瑤發了條語音:「姐妹,我真的發財了,今晚外賣我請,想吃什麼隨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