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普通女大vs義大利黑手黨2

  殷厲切牛排的動作沒停,左手卻自然地從桌邊滑下去,拿起手機擱在膝蓋上。

  父親正扭頭跟母親說棲霞山寺里的鐘聲,沒注意這邊。他低頭解鎖,打開父親發來的那張合照,兩指放大,把溫瑟的臉框在屏幕中央。

  然後他點開自己的聊天框,選擇原圖,發送,又回到父親的聊天界面,長按,刪除,再順手清了最近刪除。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桌面,倒扣著,刀刃壓下去,切下一塊帶血絲的牛肉。

  「爸爸,」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你們這次去中國,待了幾天?」

  (解釋一下,不想再用其他語言表達,默認一家人都會中文吧)

  父親說前前後後七八天,還去了什麼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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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厲點著頭,手指在手機側邊按亮屏幕,又迅速按滅。他垂著眼,指尖在桌下飛快地敲了幾行字,發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查一個人。中國,A市大學,女學生。穿月白色漢服,桃花林,和我父母合照。照片隨後發你。名字不知道。儘快。」

  發送完,他把手機塞回褲兜,端起紅酒抿了一口。

  蠟燭的火光映在他瞳孔深處,像兩簇冷火。

  殷厲繼續吃飯,動作依舊優雅,但節奏慢了下來,叉子叉起一小塊牛肉,不急著放進嘴裡,而是先在盤沿上緩慢地碾了碾,像在確認什麼。

  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母親還在感嘆中國女孩有多可愛,說下次還想再去。

  殷厲聽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沒說話,只把最後一塊肉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那姿態,不像在吃晚餐,倒像在品嘗某種即將到手的獵物。

  大洋彼岸,A市大學。

  期末周的最後幾天,溫瑟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

  每天早上七點,天剛亮,宿舍四個女生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從床上爬起來。宋瑤負責掀被子,周曉負責灌咖啡,另一個室友小唐負責對天哀嚎一聲「我不想考了」。溫瑟閉著眼刷完牙,把臉伸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出門時頭髮還滴著水。

  圖書館四樓靠窗那排座位,成了她們的固定據點。

  桌上堆著《文學理論教程》《中國古代文論選》《音韻學通論》,還有幾本翻到卷邊的列印資料。

  溫瑟把手機鎖進書包最底層,逼自己盯著密密麻麻的筆記看,可每看十分鐘,就要抬頭望一眼窗外那排樟樹,然後被宋瑤拍一下後腦勺:「別裝死。」

  晚上十點半閉館,四個人踩著閉館音樂出來,在夜風裡你拖我我拽你,像四具會走路的空殼。

  回到宿舍簡單洗漱,又各自開一盞小檯燈,繼續背到凌晨。

  溫瑟有好幾次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臉上印著「文學理論」四個字,宋瑤笑得差點摔下床。

  直到最後一門古漢語專題交卷,溫瑟放下筆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她走出考場,外面陽光毒辣,蟬鳴震天,宋瑤從隔壁考場衝過來,抓住她的肩膀瘋狂搖晃:「結束了!結束了!我們活過來了!」

  溫瑟被她晃得發暈,卻笑了出來:「我要吃火鍋。」

  「吃!必須吃!叫上周曉和小唐,今天誰不點肉誰別來。」

  傍晚,四個人坐在學校后街那家重慶火鍋店裡,紅油鍋底翻滾得正歡,毛肚鴨腸黃喉擺了一桌。

  溫瑟把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臉被熱氣蒸得發紅,舉著一杯冰酸梅湯,跟宋瑤碰杯:「敬我們四個,在知識的海里裸泳,竟然活著上了岸。」

  宋瑤笑得直拍桌子:「敬期末,敬崩潰,敬我們一個禮拜沒洗的頭髮。」

  周曉夾著一片土豆,冷靜地說:「我建議你們先敬我,沒有我的筆記,你們現在可能在宿舍抱著床柱子哭。」

  小唐從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麻醬:「我提議,下次選課之前,先看看周曉選什麼,她選什麼我們跟著選什麼。」

  溫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拿筷子去撈鍋里的鴨血。火鍋店嘈雜,人聲鼎沸,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她咬著吸管,看向窗外模糊的街燈,忽然覺得,能活著坐在這裡吃火鍋,真好。

  世界另一頭的莊園裡,殷厲剛結束一通電話。

  手下的人說,查到了一部分信息,還需要幾天確認。

  他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把手機扔到桌上,窗外是那不勒斯深藍的夜空。

  點了一支煙,沒抽,只是夾在指間,看那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過了會兒,他重新打開手機,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

  桃林里,她站在他父母身邊,笑得溫軟,渾然不知大洋彼岸有一雙眼睛,已經透過層層夜色,盯上了她。

  (o^^o)~~

  期末成績出來那天,溫瑟盯著教務系統里那一排六十分出頭的數字,沉默了三秒,然後給宋瑤發了一串感嘆號。

  宋瑤秒回:「及格萬歲,多一分浪費。說吧,暑假怎麼安排?」

  溫瑟早就想好了。

  回家也沒什麼事,不如留在學校,反正宿舍暑假不封樓。

  她在招聘軟體上刷了幾天,投了幾份簡歷,最後被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錄取了,做餐飲部的服務員,按小時計薪,節假日還有補貼,算下來一個月能掙不少。

  酒店叫「瀾璟」,坐落在江邊,三十幾層高,外立面是整面整面的玻璃幕牆,白天映著雲,晚上映著江上的燈影。

  溫瑟第一天去報到,換上統一的制服,白襯衫,黑色馬甲,黑色過膝裙,頭髮挽成低馬尾,別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夾。

  鏡子裡的人乾淨利落,倒有幾分像空乘。

  餐飲部在二十八樓,旋轉餐廳,落地窗外就是蜿蜒的江景。

  晚市是最忙的時候,溫瑟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撤盤、倒水、上菜、微笑。

  一開始腳底磨得疼,後來越走越麻,也就習慣了。

  領班是個三十來歲的姐姐,姓趙,話不多,但從不挑刺,偶爾看溫瑟忙不過來,會默默過來幫她把鄰桌的骨碟收了。

  「你學中文的?」有天晚上打烊後,趙姐一邊疊口布一邊問她。

  溫瑟點頭:「嗯,快大四了。」

  「看得出來,氣質不一樣。」趙姐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溫瑟挺喜歡這份工作的。

  工資按時發,工作餐不錯,偶爾還能從同事嘴裡聽到一些酒店裡的八卦,哪個明星來住過,哪個老闆在頂樓包場過生日。

  而且酒店離學校不算太遠,坐地鐵六站,從地鐵口走回去那段路,種著一排梧桐,夜裡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在替她按摩神經。

  下班回到宿舍,差不多十點半。

  溫瑟洗完澡,換上寬大的T恤,把頭髮吹得半干,就爬到床上,抱著手機開始刷。

  有時候和宋瑤視頻,對方躺在家裡的沙發上,頂著面膜給她看她新買的裙子;有時候看幾部老電影,或者刷短視頻,看貓貓狗狗拆家,看各地暴雨。

  更多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看,就翻翻相冊,把那天去棲霞山拍的照片一張張放大,覺得宋瑤的拍照技術確實有待提高,但有幾張還不錯。

  宿舍很靜,只有她床頭那盞小檯燈亮著,風扇吱呀吱呀地轉。

  窗外偶爾有晚歸的同學經過,說笑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溫瑟把手機屏幕摁滅,翻了個身,想到明天是晚班,可以睡到自然醒,心裡就泛起一種踏實的、小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