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五點,溫瑟站在公司門口和幾個同事道別。
周五下班的氣氛總是鬆快的,幾個姑娘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周末安排,小趙從後面晃過來,笑嘻嘻地插了一句:」溫姐,明天有沒有空?我們幾個打算去爬山,缺個美女當門面——」
話沒說完,一道修長的影子落在了溫瑟身邊。
溫瑟偏頭一看,殷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就站在她半步之遙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襯得那張本就清冷的臉愈發像是覆了層薄雪。他安安靜靜地站著,也不出聲,就那麼垂著眼看溫瑟,目光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是等她發現他等了很久。
」你來啦。」溫瑟的臉微微紅了,沖他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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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笑。
她站在傍晚六點的暮色里,夕陽的餘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睫毛被染成淡金色,鼻尖上有一點因為緊張而沁出的細汗,嘴唇被風拂得微微有些干,卻因為那一個笑而鮮活起來,像是暗沉沉的城市裡忽然亮起來的一盞燈。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外套,裡面是淺粉色的針織衫,襯得那張艷麗的臉愈發穠麗,偏偏眉眼間的神態還是怯生生的,像枝頭最後一朵開得最盛的桃花,又嬌又軟。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小趙忘了後半句話,手裡拎著的車鑰匙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張著。
旁邊兩個女同事也愣住了,其中一個下意識地攥了攥自己手裡的包帶,目光在溫瑟臉上粘了幾秒才移開。
殷厲站在她身側,把這些目光盡收眼底。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甚至保持著禮貌的、微微上揚的弧度。
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慢慢收攏了,指尖蜷進掌心,指甲嵌進肉里,刺出一點細密的疼。胸口那團火猛地躥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地摁下去,喉結微微滾了一下,下頜線繃了半秒便鬆開了。
他上前一步,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溫瑟的後腰,掌心貼住她後背與腰間那道柔軟的曲線,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明確的、不容錯認的領地意味。
溫瑟被他碰得微微一顫,下意識偏頭看他,正對上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的側臉。
」下班了?」他問,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嗯……剛出門口。」溫瑟小聲答。
殷厲這才抬起眼,目光從面前幾個同事臉上平平地掃過去,最後落在小趙身上,笑了。
那笑容端方得體,禮貌極了,像是打量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你們是溫瑟的同事吧?辛苦了,平時承蒙你們照顧她。改天有空,我請大家吃個飯,就當是謝禮。」
小趙被他看了一眼,不知怎的脊背有點發涼,乾笑了一聲:」應該的應該的……溫姐人好,大家都挺喜歡她的……」
殷厲聽到」挺喜歡」三個字時,搭在溫瑟後腰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旋即鬆開。
他沒有再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然後低頭對溫瑟說:」走吧,車停在對面的停車場,別讓伯父伯母等久了。」
溫瑟乖乖」哦」了一聲,轉身朝同事們揮了揮手:」那我先走啦,周一見。」她笑得很自然,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幾個同事面面相覷的表情。
殷厲帶著她轉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右手始終穩穩地虛扶在她後腰處,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慢慢放下來。
溫瑟沒注意到的是,他放下的那隻手在身側輕輕鬆了松,掌心裡四道清晰的指甲印泛著淺淺的白,又慢慢被血液重新灌滿。
上了車,他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動作耐心細緻,鼻尖幾乎擦過她的發頂。
溫瑟聞到一股清冽的雪鬆氣味從他領口散出來,耳朵又紅了,小聲說了句」我自己來就行」。
殷厲收回手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的時候忽然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平靜,嘴角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弧度,只是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隨口閒談:
」你們那個男同事,姓什麼?」
溫瑟愣了一下:」啊,小趙,技術部的。」
」嗯。」殷厲收回視線,把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子平緩地匯入車流,」看著挺年輕的。」
溫瑟沒往深處想,隨口答:」他去年剛畢業,才二十三,就一小屁孩。」
殷厲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沒變,眼底卻浮起一層極淡的冷意。
二十三,年輕,精力旺盛,還能天天在她面前晃。
他把那點嫉妒壓回去,換了個輕鬆些的語氣:」走吧,先去你家。伯父伯母喜歡什麼茶?我後備箱裡帶了幾盒,你看看合不合適。」
溫瑟果然被他帶開了思緒,開始認真回憶她爸平時喝什麼牌子、她媽喜歡哪種花茶。殷厲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念叨,偶爾應一兩聲,目光安安靜靜地落在前方的路上。
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腹在皮革面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掂量某件即將到手的東西。
很快了。他想。
他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絮絮叨叨的溫瑟,她正掰著手指頭數她媽的養生茶配方,神情專注又可愛。
殷厲眼底翻湧的暗潮慢慢平復,嘴角彎了一下,這一次笑里終於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暖意。
車子拐進她家小區的時候,他輕輕說了一句:」別緊張,有我呢。」
溫瑟偏頭看他,乖乖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