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被殷厲掐著腰半提半抱回來的,她雙腳幾乎離地,繡著金線牡丹的裙擺拖在漢白玉石階上,像一道被碾碎的花痕。
如白藕般的手肘往後撞他胸膛,指甲摳進他箍在她腰間的鐵腕里,摳出幾道白印子,殷厲卻連呼吸都沒亂一分。
宮燈一盞盞往後退,明晃晃的光掠過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又沉進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裡。
到了寢宮門口,溫瑟突然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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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宮的人,從掌事太監到灑掃宮女,黑壓壓跪了一地,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沒有人敢抬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細,整座昭陽殿前只剩下風穿過廊檐的嗚咽,和殷厲靴底踏過石階時那一聲聲不緊不慢的、催命似的響。
殷厲終於把她放下來,一手仍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隨意往跪著的人群里一指,眼都沒眨:「拖下去,斬了。」
他指的正是溫瑟平日裡最親近的掌事宮女青蘿。
青蘿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淚在宮燈下亮得刺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求饒。
溫瑟腦子裡「嗡」的一聲,指甲瞬間掐進殷厲的手背里,掐得指節泛白:「你憑什麼殺他們!」
殷厲低下頭看她,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他們沒看好你,讓你跑出宮去,就該死。」他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極輕地蹭掉她額角不知何時蹭上的一點灰,「溫瑟,這都是因為你。」
最後那五個字落得又輕又緩,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扎進她心裡最軟的那塊肉。
是啊,是因為她。
他把所有怒火都轉向了這些跪在地上、命如螻蟻的人。
青蘿已經被兩個侍衛架住了胳膊往外面拖,溫瑟看見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出聲的模樣,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猛地轉過身,兩隻手攥住殷厲那隻還在擦她臉頰的大手,仰起臉,淚珠滾過腮邊砸在他指節上,燙得他指尖微微一縮。
「我不跑了,」她哭得聲音都啞了,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濕漉漉的委屈和驚懼,整個人軟下來往他懷裡撲,額頭抵著他堅硬的胸膛,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陛下,我真的不跑了,我乖乖的,我……」
她抽噎著,肩膀一聳一聳,話斷斷續續地往外淌:「我……我給你生個孩子,生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你別殺他們了,你別再殺人了……」
她感覺到殷厲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那隻大手抬起來,慢慢落在她後腦勺上,指縫穿過她散亂的髮絲,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微微震著她的耳膜。
溫瑟吸著鼻子,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宮燈的暖光映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碎成細小的光點:「我給你生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殷厲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幾乎以為他不會答應了。
然後他俯下身,嘴唇貼著她汗濕的鬢角,極輕地「嗯」了一聲。
外面拖拽青蘿的腳步聲停了。
他直起身,朝殿門外偏了偏下頜,嗓音淡得像融進夜風裡:「都滾下去。」
滿宮的人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跌跌撞撞地往後退。
溫瑟還掛在他懷裡哭得打嗝,殷厲便就著這個姿勢把她打橫抱起來,踢開寢殿沉重的雕花門,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面所有的顫抖和死裡逃生都隔絕了。
他把她放在鋪滿錦褥的榻上,自己卻站著,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
過了很久,他才伸手,用拇指慢慢抹掉她眼角的淚,指腹粗糙的薄繭磨過她細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一家三口,」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似乎極淡地牽了一下,又恢復成那副冷硬的模樣,「瑟瑟,你要說到做到。」
溫瑟紅著眼睛點頭,伸手去夠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攥住,像抓住一根浮木。
殷厲沒有再說話,只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抽回,然後掀開錦被,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燭火跳了跳,映在床帷上兩道交疊的影子。
夜漏更深,鳳儀殿內燭火已剪過兩回,只剩榻邊一盞鎏金銀燈幽幽地亮著,光暈籠在纏枝蓮紋的床帷上,晃出曖昧的暖色。
殷厲脫了外袍,只著一身玄色中衣,長指慢條斯理地挑開她腰間系帶。
溫瑟剛哭過一場,眼睛還腫著,此刻乖順得像只被雨淋濕的雀鳥,任由他剝開層層衣物。可當他的掌心覆上來時,她本能地縮了縮肩——那手掌太燙了,帶著一種壓抑了一整晚的、終於不再克制的力道。
他探身吻下來,又狠又急。
溫瑟「唔」了一聲想偏開頭,被他捏著下巴扳回來,那副痴纏的模樣惹得人發麻。
她抬手推他胸膛,卻被他一把攥住腕子按進錦褥里,五指扣緊,掙都掙不脫。
這一夜和從前都不一樣。
從前殷厲雖也強勢,卻總留三分餘地,顧及她受不受得住。
今夜他像撕下了那層薄薄的克制,每一步都往最美好的地方展碎,樁得她整個人往床頭退,又被掐著腰拖回來。
溫瑟從斷續的求饒變成破碎的嗚咽,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在她耳邊喘著粗氣,嗓音啞得像砂紙碾過:「不是你說要給我生孩子?」
溫瑟這才明白,她傍晚那句帶著淚的許諾,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進了骨頭裡。
她搖著頭,眼淚順著鬢角淌進發間,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殷厲……我真的錯了……」可她越求,破浪的起伏越大,掐著她腰側的手緊了又緊,指腹幾乎要陷進皮肉里。
床帷簌簌作響,銀鉤撞著帷幔,叮叮噹噹的聲音混著兩人交纏的喘息,一直綿延到四更天的梆子響過。
後來溫瑟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軟成一攤化了的雪,意識在朝海中浮浮沉沉,只模糊地感覺到
他始終沒有
離開過
她,即使偶爾緩下來,也是深在其中輕輕
研磨。
兩人汗濕淋漓,分不清是誰的,黏膩的熱意裹著他們,像被一層潮濕的繭縛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