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覺得自己像是一株被從土裡硬拔出來的草藥,困在鳳儀宮這尊華貴的花盆裡,一天天失水、發蔫。
殷厲幾乎夜夜都來,來了便痴纏著她。
起初她還反抗,可他總有辦法將她的力氣一層層磨光,像剝開一朵花的花瓣,不緊不慢,直到她再沒有力氣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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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日,她終於受不了了。
那天夜裡,殷厲又將她困在懷中,手指慢慢描著她耳垂的輪廓,問她明日想不想去御花園走走。
溫瑟縮了一下,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龍涎香的滾燙氣息,忽然就撐不下去了。
她答應了他。
她被關怕了,所以那些荒唐的、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要求,她一一應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抖,像風裡將斷未斷的蛛絲,可聽在殷厲耳中,卻如同聽見了這世上最銷魂的允諾。
他沒有再說,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像一頭終於飽足的獸。
第二日,溫瑟果然被允許出門了。
織月跟在她的身後,還有另外兩個小宮女。
溫瑟披著一件淺色的披風,發間只簡單地簪了一支玉簪,妝容也刻意化得素淡。
她走在御花園的石徑上,看著兩旁修剪得過分齊整的花木,只覺得一切都大得不真實,像一座被精心布置的巨大牢籠。
御花園裡秋意正濃,菊花開得熱鬧,金黃紫白鋪了一地。溫瑟走到一座涼亭旁,正想進去歇一歇,忽然看見亭中已經有人了。
一個中年婦人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穿著絳紫色的宮裝,外罩一件繡著暗紋的深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髻上只插著一支點翠鳳頭釵。
她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眉目間卻有一種被歲月和權力養出來的、不怒自威的莊重。
兩個嬤嬤垂手立在她身後,另有兩個宮女半跪在一旁,正為她剝著什麼果子。
溫瑟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一眼,她便猜出了這是誰。
這宮中有如此氣勢、又能在御花園中這般悠閒坐著的女人,只會是太后。
溫瑟沒有躲。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朝著涼亭的方向盈盈行了一禮。
「臣妾給太后請安。」
那中年婦人聞聲轉過頭來,目光在溫瑟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打量,又像是審視。
片刻後,她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起來吧。哀家聽說皇后病了許久,這些日子連鳳儀宮的門都未出過,今日倒是好興致。」
溫瑟垂著眼,語氣恭順:「身子好些了,便想出來透透氣,不想驚擾了太后。」
太后沒有接話,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她的目光越過茶盞的邊沿,落在溫瑟的臉上,那種探究的目光並不刻意,卻像一面細細的篩子,將人從頭到腳濾過一遍。
「坐吧。」太后終於道。
溫瑟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順而乖覺。
她從前不知道「皇后」該如何在太后面前說話行事,可這種陌生的場合反倒讓她的心思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這座宮城裡,沒有人敢忤逆皇上。可太后不同。
她是皇上的生母,是先帝的正妻,是這天下輩分最尊貴的女人。若她說一句要將皇后送出宮,即便是殷厲,也不能毫無顧忌地拒絕。
溫瑟的心飛快地跳了起來。
她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順:「臣妾從前在鄉野長大,從未見過什麼世面,宮裡的規矩也學得慢。若有哪裡做得不合禮數,還請太后多多提點。」
她說完,悄悄抬眼去看太后的神色,試圖從那雙威嚴的眼睛裡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態度。
太后聽完,也沒有安慰她,只是放下茶盞,用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皇后的性子倒還老實。」她說,語氣里有種居高臨下的評價,「只是這出身,確實差了些。宮中比不得鄉野,皇家媳婦的臉面還是要的。你既入了宮,便要早些把那些山野習氣改了,莫要叫外頭人笑話。」
她的話說得不重,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巧巧地扎進了溫瑟的耳中。
溫瑟垂下頭,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心裡卻像是有一簇火苗被噌地點燃了。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血液衝上耳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太后看不上她。
這個認知非但沒讓她難受,反而讓她激動得手指都在袖中微微發顫。太后瞧不上她的出身,那便好辦得多。
一個瞧不上兒媳婦的婆婆,總會想法子把這個礙眼的兒媳弄走的。
她不必再捨近求遠去找什麼舊宮密道,只要能取得太后的信任,讓太后動了「這樣出身的女子不配為後」的念頭,太后自有辦法把她送出宮去。
溫瑟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著。
她必須做得更糟一些,讓太后覺得她無可救藥。
可又不能太明顯,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是故意的。她需要讓太后主動開口,讓太后自己說「送她出宮」,那便是懿旨,到時候她便能名正言順地離開這座牢籠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滾燙,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怯怯的、惶恐而又帶著幾分笨拙的笑容。
「太后教訓得是,臣妾一定好好學規矩。」
她的聲音柔軟而謙卑,可低垂的眉眼裡,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極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