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下棋

  殷厲彎下腰,將她從軟榻上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稱得上輕柔,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溫瑟渾身僵直,下意識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可那點推拒的力氣落在他的身上,不過像一片羽毛拂過磐石,激不起任何波瀾。

  他抱著她走到床邊,自己先坐了下來,然後將她安置在腿上,圈在懷裡。

  溫瑟背對著他,整個身子都在細微地顫抖。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不緊不松,卻足夠讓她掙脫不開。

  然後,溫瑟感覺到一隻大手落在了她的後背上。

  一下,又一下,動作緩慢而規律,像是哄著一個受驚的孩子。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透過層層繁複的鳳袍,將那股不容忽視的熱意源源不斷地渡進她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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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他的聲音就貼在她耳畔,低低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除了自由,你要什麼,朕都給你。」

  溫瑟的身子沒有因為這句安慰而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

  「再過半個月,便是封后大典。」殷厲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抗拒,繼續在她耳邊說道,語氣平靜得仿佛在敘述一件已然塵埃落定的事,「禮部已經在擬旨了。等大典一過,你便是朕的皇后,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溫瑟猛地轉過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深邃而平靜,沒有半分玩笑和商量的餘地。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你要立我為後?」她的聲音顫得厲害,卻強撐著沒有散掉,「就憑你把我強擄進宮?就憑我替你治了傷?就憑你喜歡我?」

  殷厲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水。

  溫瑟像是被他的沉默刺激到了,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你也不知道我要什麼。我是一個山野醫女,不是你的皇后!你這樣做,滿朝文武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想?你就不怕……」

  「朕不在乎。」他打斷了她,語氣很淡,卻重得猶如山體滑坡。

  溫瑟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滿腹的話都哽在了那裡。她看著他,眼底的水光在打轉,卻拼命忍著不肯讓它們掉下來。

  「殷厲…陛下…」她第一次沒有用帶著距離的語氣叫他,可聲音里沒有半分親近,只有疲憊和哀求,「你放我走吧。你是一國之君,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何苦非要困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

  殷厲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他甚至沒有再看她,而是微微偏過頭,朝殿門的方向喚了一聲。

  「傳膳。」

  殿門外立刻響起一道恭順而尖細的應答聲,緊接著,那厚重的殿門便被從外面推開了。

  方才那個老太監躬著身子一路小碎步地進來,在屏風外站定,垂首道:「啟稟皇上,晚膳已經備好了,是否現在擺上?」

  「擺上。」殷厲淡聲吩咐。

  溫瑟望著他,像望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她忽然意識到,她說什麼都沒有用。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的憤怒、她的哀求、她的道理、她的眼淚,統統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迴響都不會有。

  宮人們再次魚貫而入,手中捧著描金漆盤,將一道道精緻得不像食物的菜餚擺滿了外間的長案。食物的香氣混著殿內的龍涎香,溫瑟卻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發緊。

  殷厲終於鬆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將她扶到床沿坐好,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像是真的在照料自己心愛的女子。

  「吃些東西。」他說。

  溫瑟沒有應聲,也沒有動,只是偏過頭去,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暮色,像一尊沒有生氣的偶人。

  見她不動平時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並未生氣,殷厲將整個人兒抱起。

  將人放在桌前,他便開始給溫瑟布置飯菜,溫瑟本想絕食表明自己的決心,可看著一屋低著頭瑟瑟發抖的人,終究不忍心的用起飯菜。

  晚飯過後,為了拖延回榻上的時間,溫瑟拉著人下象棋。

  溫瑟捏著一枚棋子,指尖在棋盤上方懸了很久,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她小時候在山上和一位遊方老郎中下過幾年象棋,技藝不算精湛,但勝在路子清奇,偶爾能打出幾步讓人意想不到的怪招。殷厲起初還端坐著,一隻手支著額角,另一隻手隨意地推子,像在陪一個孩子玩耍。

  可下到中盤,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將軍。」溫瑟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指尖將一枚炮推到了底。

  殷厲垂眼看了看棋盤,輕笑了一聲。他捏起一枚士,不緊不慢地回了一步。

  溫瑟擰起眉,正待再攻,忽然覺得腰間一緊。

  她整個人被一股力道帶著向前傾去,棋盤被推得歪到一旁,幾枚棋子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跌坐在了殷厲的腿上,被他一手箍著腰,穩穩地鎖在懷裡。

  「你做什麼——」她的聲音又氣又急,伸手去推他,可殷厲已經俯身壓了過來。

  他的唇落下來的時候,溫瑟偏過了頭,那吻便落在了她的耳垂旁。

  他在她耳邊低低地笑,氣息滾燙,像一把火,瞬間將她整個人都燒得發軟。她用力別開臉,卻又被他捏著下巴輕輕扳了回來。這一次,他沒有給她躲的機會,薄唇貼上去,便吻住了她。

  那是一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深而重,像要將她所有的掙扎都吞進去。

  溫瑟腦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所有的念頭和抗拒都碎成了漫天飛灰。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先是很緊,緊得指節發白,可不一會兒便像是被抽去了力氣,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軟軟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溫瑟迷迷糊糊的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被揉亂了的綢緞,分不清哪裡在抗拒,哪裡在回應,哪裡是力氣,哪裡是虛無。

  殷厲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她的背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隔著她身上紅色的鳳袍,那股熱度像潮水一樣涌過來,無孔不入。她的腦袋越來越沉,越來越昏,像是浸泡在溫熱的、帶著桂花味的霧裡,所有的念頭都糊成了漿糊。

  滿地狼藉。

  黑金色的帝王袍服和正紅色的鳳紋衣裙散落在地上,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一幅被潑在毯子上的濃墨重彩的畫。

  窗邊那盤棋,棋子早就滾落得到處都是,有幾顆散在軟榻底下,有幾顆跌進了凌亂的衣堆里,紅的黑的混作一片。燈影昏昏地照著,紗帳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又緩緩落下,像這座宮殿在夜色中無聲地呼吸。

  青絲散亂,金釵早不知掉去了哪裡,耳上的玉墜搖搖晃晃,在燈下晃出一道細碎的光。

  她的眼角沁著一點潮紅,眼睫濕漉漉的,像一隻被捉住了翅膀的蝶,在燈影里微微發顫。

  男人的大掌不知何時探入,另一隻手則捏著粉白的玉糰子

  溫瑟只得癱軟著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眼睫擦過他的皮膚,像一片輕柔的羽毛。

  夜色深濃,滿殿的暖光像是琥珀,將一切都裹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