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在周六晚飯後說的。
全家人剛收拾完碗筷，父親照例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從廚房出來，電視裡正播著天氣預報。
」爸、媽，我跟你們說個事。」她坐在客廳沙發中間，手指絞著睡衣下擺，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兩個人都抬起頭來。
劉秀英把果盤擱在茶几上，擦了擦手：」什麼事啊，這麼鄭重其事的。」
她笑著坐下來，順手叉了一塊橙子遞給溫瑟，」該不會是你相親那個殷厲又有新進展了吧？他這幾天約你出去了沒？」
溫瑟沒接那塊橙子，深吸了一口氣：」媽，我跟殷厲商量好了，我們……準備結婚了。」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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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劉秀英手裡的橙子叉」啪」地一聲掉在果盤裡，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嗓門拔高了整整八度：」什麼？！結婚？！你們才認識幾天啊溫瑟？！」
溫瑟被她媽這一嗓子吼得往後縮了半步，耳朵尖通紅，小聲囁嚅：」就……就兩周嘛……」
」兩周？！兩周你就敢跟人家談婚論嫁了？！」劉秀英叉著腰站在茶几前面，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成了複雜的擰巴——她確實急女兒的大事，可再怎麼急，也沒急到這個份上。
兩周，攏共見了也就三四面，她家這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閨女怎麼就忽然跳到結婚這一步了？
沙發上的溫建國把電視聲音按小了，手裡的遙控器擱在膝蓋上，沒說話，但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女兒臉上。
劉秀英緩了兩口氣，重新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過來，坐這兒。你跟媽好好說，到底怎麼回事。」
她的語氣降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的驚呼，反而帶上了一種少見的認真，」媽之前催你是催，可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你才見人家幾面啊，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溫瑟乖乖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
她知道自己不能說實話，只能揀著說。
」殷厲他……人挺好的，」她小聲開口，」對我也很照顧，吃飯會幫我夾菜，出門會給我開門，說話做事都很周到。而且他工作穩定，性格也不急躁，我覺得……跟他過日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劉秀英盯著女兒看了好一會兒。
她做老師大半輩子，最擅長看學生的表情——溫瑟低著頭，耳朵紅著，說話聲音雖然小但邏輯清楚，怎麼看都像是在害羞。
可她那兩隻手絞得太緊了，緊到指尖都泛了白。
劉秀英在心裡打了個轉，沒追問下去，換了角度問：」你們平時相處，他對你態度怎麼樣？有沒有不耐煩的時候？有沒有凶過你？」
」沒有。」溫瑟搖頭，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他一直挺客氣的，說話都帶著商量的語氣，從來沒大聲過。」
」那他有沒有占你便宜？」劉秀英的聲音壓低了些，」我是說，有沒有動手動腳的？」
溫瑟的臉騰地燒起來了。」媽——！」她猛地站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沒有沒有！他、他很有分寸的！我們就吃吃飯，逛逛街，別的什麼都沒有！」
劉秀英還想再問，溫瑟已經轉身往臥室跑了，邊走邊丟下一句：」反正我們已經決定了！他就是我選的人！你們別問了！」
臥室門」咔嗒」一聲關上，客廳里剩老兩口面面相覷。溫建國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那小子是不是太急了點？」
劉秀英瞪了他一眼：」急什麼急！你當初追我的時候，認識半個月就上門提親了，你怎麼不說自己急？」
溫建國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口：」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劉秀英嘴上犟著，可手上收拾果盤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著。
她低頭看了看掉在茶几上那支孤零零的橙子叉，心裡總歸不是滋味，可又說不上來。
女兒從小到大老實聽話，做出什麼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如果她說」這個人我選定了」，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她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兩周就定下來，那孩子該不會真看上我們家溫瑟了？還是說他自己被家裡逼急了……」
溫建國哼了一聲：」看上也好，逼急也罷，只要他對溫瑟好就行。」
」也是。」劉秀英把果盤端回廚房，路過溫瑟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抬手想敲門，想了想又放下了，只隔著門板輕輕說了句：」溫瑟啊，不管怎樣，媽支持你。但你要是哪天覺得不對勁，隨時跟媽說，知道嗎？」
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嗯」。
劉秀英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臥室里，溫瑟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手機亮著，屏幕上躺著殷厲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和父母說過了嗎？如果有困難，我這邊可以配合。不用著急，慢慢來。」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簡單的：」說過了。他們沒反對。」
殷厲秒回：」那就好。下周我正式上門拜訪伯父伯母，禮數該做的我都會做到。你早點休息。」
溫瑟把手機擱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光影。
她閉上眼，心裡有塊石頭落了地，可也有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浮上來，像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慢慢擴散，然後消失。
她想，應該會順利的吧。合作婚姻嘛，只要兩個人都守規矩，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