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表白

  轉場去KTV的時候,幾個人擠了好幾輛計程車。

  溫瑟和殷厲坐在後排,她靠著車窗哼歌,腦袋一點一點的,計程車拐彎的時候身體歪過來撞上殷厲的肩膀,她也沒挪,就那麼靠著,嘴裡還在哼。

  殷厲坐得筆直,肩膀任由她靠著,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道道滑過他的側臉,他沒什麼表情,指尖卻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KTV包廂里燈光暗下來,有人點了一首又一首的青春畢業歌,唱得跑調也哭得稀里嘩啦。溫瑟奪過話筒嚎了一首《後來》,嚎完就往沙發上一癱:」完了完了我嗓子廢了。」她旁邊坐著的體委趁她喝水的時候,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溫瑟,殷厲有話跟你說。」

  溫瑟一愣,坐直了:」什麼?」

  體委已經站起來拍了三下手掌,扯著嗓子喊:」來來來!咱們學霸要發言!」包廂里頓時起鬨聲一片,有人按了暫停鍵,有人吹口哨,燈光忽然被誰調亮了,暖黃的光打在殷厲身上。他坐在沙發角落,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小束花,包在牛皮紙里,白色的桔梗和幾枝尤加利葉,簡單又乾淨。

  溫瑟眨了眨眼睛,嘴裡還含著半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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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厲站起來了。他走到包廂中間,旁邊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圈空地,幾個男生在後面笑嘻嘻地推他的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花,再抬起來的時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溫瑟身上。

  」溫瑟。」他叫她的名字,音量不大,但包廂里安靜下來之後就顯得特別清晰。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更漂亮的詞,但最後只是彎了一下嘴角,」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把橡皮滾到我腳底下,讓我幫你撿的時候開始。」

  包廂里」哦——」的一聲炸開了鍋。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體委在後面喊」親一個親一個」。

  溫瑟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住,她張著嘴,眼珠轉了半圈,忽然意識到全班都在看自己,殷厲還在面前站著,那束花的包裝紙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她腦子」嗡」了一下。

  這麼多人看著呢,殷厲那麼要面子的人,要是被拒絕了得多難看啊。

  行動已經快過思維——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接過了那束花。

  」哦,好,好啊,」她說,聲音有點發飄,但臉上硬擠出一個笑來,」謝謝你啊殷厲。」

  包廂里徹底沸騰了。有人拽彩帶噴他,有人把話筒塞回點歌台開始切《今天你要嫁給我》。

  溫瑟抱著一大束花站在原地,感覺手心裡全是汗。她抬頭看了一眼殷厲——他站在幾步之外,被幾個男生摟著肩膀笑鬧,但他側過頭來的時候,那種目光溫溫的、妥帖的,像三月陽光拂過舊書頁的邊角。

  溫瑟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殷厲低頭看過來,她沖他使了個眼色,往包廂門外努了努嘴。他沒猶豫,跟著她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門被推開,夏天的晚風裹著街上的燒烤味和車流聲灌進來。溫瑟把花放在消防栓上面,轉過來面對著殷厲。走廊的聲控燈在他們腳下亮著,昏黃色的,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柔和。

  」殷厲,」溫瑟說。她難得沒有語速飛快,而是一字一頓的,像在鋪一條很小心的小石子路,」那個……我剛才……是因為好多人都在,我怕你下不來台,所以才答應的。」

  她抿了抿嘴唇,沒敢看他的眼睛,低頭盯著他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但是,我就是……我一直都把你當好朋友,最好的那種朋友。我從來沒想過別的。」

  安全通道的門縫裡漏出KTV包廂里斷斷續續的音樂聲,有人正在唱一首慢歌,聲音糊糊的。殷厲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姿勢看起來很鬆弛。

  他盯著她好一會兒,久到溫瑟都要抬起頭來確認他是不是在生氣。

  他彎了彎眼睛,笑了一下,那種笑跟他平時給她講題時候的、給她帶奶茶時候的、縱容她在他卷子上畫小人的時候的笑別無二致。」嗯,」他說,聲音輕輕的,」我知道。」

  溫瑟愣住了:」你知道?」

  」你那個表情,」殷厲垂下眼,腳尖在地面上輕輕碾了一下,像在措辭,」你每次收到不喜歡的禮物的時候,都是那個表情。嘴角在笑,眉毛是耷拉著的。」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陳述一道題的答案。溫瑟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起來——她在原地跺了一下腳。

  」那你還……」她的話音有點亂。

  殷厲從牆上直起身,走到消防栓旁邊,把那束花拿起來,重新遞給她。」花還是收著吧,」他笑了一下,」你喜歡桔梗,我知道。這個不勉強你。」他又頓了一下,像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以後還是兄弟。」

  KTV包廂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溫瑟還抱著那束花愣在走廊里。體委的嗓門從裡面傳出來:」人回來了回來了——溫瑟你臉怎麼紅了,殷厲跟你說啥了——」

  溫瑟擠出一個笑,把花塞進自己書包旁邊的空位里,挨著殷厲坐下來。

  有人遞過來一杯酒,她端起來猛灌了一口,被辣得嗆了兩下,眼淚都出來了。

  殷厲坐在她旁邊,支著一條腿靠在沙發背上,手邊擱著一瓶開了的啤酒,他沒怎么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著瓶口那圈鋁箔紙。

  包廂里的氣氛又熱起來了。有人在合唱《朋友》,音響開得震天響。溫瑟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偷偷偏頭看了一眼殷厲。他側臉對著她,被包廂里轉動的彩燈照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湊過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殷厲轉頭。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深,眼尾有一點極淡的紅——不知道是燈光打的還是別的什麼。

  溫瑟忽然不敢看他了,低頭去摳自己裙擺上的線頭,聲音比平時小了一截:」你……你還好吧?」

  殷厲沒答。他低頭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的弧度,然後他抬起酒瓶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放下瓶子的時候他偏過頭來看她,聲音比平時啞:」溫瑟,你能陪我喝兩杯嗎?」